陸乘見狀,從辦公桌上拿起自己的那支派克鋼筆,擰開筆帽,將筆尖朝向自己,穩穩地遞了過去。
李達康接過鋼筆。金屬筆管入手冰涼,卻沉重得彷彿有千斤。
他低下頭,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在“出讓方授權代表”的空白處,他按下筆尖。手腕發力,鋼筆在紙面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墨水滲透紙張纖維。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寫得僵硬無比。
簽完字,李達康將筆扔在茶几上,整個人向後靠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陸乘拿起協議,仔細核對了一遍簽名。確認無誤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枚代表著漢東油氣集團最高權力的純銅公章。
他在紅色的印泥上重重按壓了一下,隨後將公章對準協議上的落款處,雙手發力壓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辦公室內響起。鮮紅的五角星印記,將這筆趁火打劫的交易徹底鎖定在了合規的鐵板上。
陸乘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內部通訊器的按鈕。
“蘇青,協議己簽署。”陸乘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外面的財務室,“立刻通知財務部,透過企業網銀,向京州市財政局的指定重組賬戶,定向注入三十億元併購資金。加急通道,即時到賬。”
“收到,陸總。授權指令己傳送,網銀正在複核。”蘇青幹練的聲音傳了回來。
不到一分鐘,李達康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聲急促的震動。
他像觸電般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市財政局長髮來的加密簡訊:“李書記,三十億專款剛剛打入財政金庫賬戶!市裡的危機解除了!”
錢到了。下個月的工資有著落了。市委書記的烏紗帽保住了。
但李達康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他堂堂一個市委一把手,竟然被一個企業老總用陽謀逼著簽下了這種喪權辱國的資產轉讓協議。
李達康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他的膝蓋撞在了茶几邊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抓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副本,胡亂地塞進公文包裡。他甚至沒有跟陸乘說一句場面上的客套話,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那背影沒有了往日里的龍行虎步,步伐顯得有些凌亂而倉皇。李達康拉開胡桃木大門,一頭扎進走廊的陰影裡,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自動閉合,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乘獨自站在辦公桌前。他拿起桌上那份屬於油氣集團的協議原件,手指輕輕彈了彈紙張的邊緣。清脆的紙張振動聲在空氣中盪漾。
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合法收割。沒有權錢交易,沒有威逼利誘。所有的流程都在陽光下進行,連監管部門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陸乘將協議鎖進身後的重型保險櫃裡。他重新坐回大班椅上,目光看著控制面板上的那個紅色按鍵。
從大風廠地皮,到京州城市銀行的存款,再到今天京州化工廠的特許經營權。這只是他重塑漢東經濟版圖的開胃菜。現在,沙李配的財政大權己經被他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整個漢東的劣質資產防線正在全面崩潰。
陸乘伸出食指,穩穩地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部呼叫鍵。
“陸總,請指示。”對講機裡傳來蘇青嚴陣以待的聲音。
陸乘轉過轉椅,看著落地窗外京州市深沉的夜色。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冷酷。
“蘇青,資金池己經盤活,地方財政的抵抗力降到了冰點。”陸乘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席捲全省的風暴氣息,“啟動‘寒冬狩獵’計劃。通知投資併購部,開始全省資產掃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