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反貪局去享受鮮花和掌聲。我們只需要在合規的陽光下，接管趙家留下的所有市場份額。”
陸乘的手指穩穩按在黑色遙控器的紅色電源鍵上。
百寸液晶電視螢幕上的畫面瞬間收縮成一個白色的光點，隨後歸於徹底的黑暗。侯亮平那張掛滿正義感與勝利喜悅的臉龐，被硬生生地切斷在了厚重的玻璃螢幕內。
在這段實況轉播中，侯亮平正站在長槍短炮的媒體話筒前，享受著從業十年來的高光時刻。他篤定是自己那套無往不利的有罪推定，加上反貪局日夜不休的艱苦偵查，才撕開了趙家這張遮天蔽日的權力黑網。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那枚決定戰局的加密隨身碟，不過是一場早就排演好的劇本道具。
“最高檢的反貪利劍，確實鋒利。”陸乘隨手將遙控器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塑膠外殼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噠噠聲，“只可惜，握劍的人把因果關係搞反了。”
陸乘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京州市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在這場波雲詭譎的漢東棋局裡，侯亮平從來都不是什麼力挽狂瀾的英雄。他只是陸乘手裡一把用來打掃戰場的掃帚。一把打著國家反腐名義，替漢東能化總集團合法清理商業垃圾的定製掃帚。
蘇青站在辦公桌旁，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接收檔案。她的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連檔案邊緣的列印紙都被微微洇溼。
聽完陸乘的這番剖析，她感到一陣從頭到腳的戰慄。
“陸總，反貪局那邊的抓捕行動還在繼續。惠龍集團的高管己經被帶走了一大半。”蘇青翻開手裡的資料夾，穩住發顫的聲線，“他們名下的七十二個下游分銷網路，現在全部處於群龍無首的癱瘓狀態。”
陸乘轉過身，邁開長腿走回大班椅前坐下。
“癱瘓會引發社會動盪，會影響地方經濟的平穩執行。”陸乘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沫，“作為全省最大的國有能源實體，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市場秩序崩潰。總集團必須承擔起國企的社會責任。”
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背後，藏著最冷酷的資本收割邏輯。
蘇青將第一份檔案推到陸乘手邊。
陸乘拔出派克鋼筆的筆帽，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
這根本不是代管，這是趁著反貪局把趙家高管關進審訊室的空檔期，進行的一場合法搶劫。惠龍集團的賬戶被司法凍結，下游企業拿不到貨，發不出工資，每天都在面臨鉅額的違約索賠。
這個時候，漢東能化總集團拿著能源和現金流出現，就像是在沙漠裡遞上一杯水。代價是，喝水的人必須簽下賣身契。
“代管期間，所有企業的採購定價權、人事任免權以及財務並表權，全部歸屬總集團。”陸乘筆走龍蛇，在協議的審批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不願意籤的，讓他們去找侯亮平要天然氣和運轉資金。”
筆尖劃破紙張的沙沙聲，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份蓋著總集團大印的代管協議，以最高優先順序下發到全省各地市的業務終端。
那些曾經依附在趙家權力網路上的企業老闆，此刻正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看著反貪局的警車天天在街上拉響警笛，誰也不敢再去指望那個躲在香港的趙公子。
為了保住身家性命，為了讓工廠重新開工。他們排著隊來到漢東能化總集團的各級法務辦公室，乖乖交出公章，在代管協議上按下了紅手印。
短短西十八小時。
漢東省的工業版圖發生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劇變。這場劇變沒有動用一分錢的政府財政補貼，也沒有驚動任何省級行政審批流程。
蘇青看著戰術平板上不斷跳動的市場份額資料，喉嚨發乾。
“陸總，資料彙總出來了。”蘇青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敬畏，“趙家在漢東經營了十年的市場份額，己經被我們全盤接收。目前，總集團在全省能源及重化工領域的市場佔有率，突破了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這是一個足以讓國家反壟斷局拉響最高級別警報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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