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堅咬著牙,將那件灰色的行政夾克用力脫下,摔在了隨行組員的手裡。由於用力過猛,他襯衫領口處的扣子被扯歪了一個角。
他挺起胸膛,邁著僵硬的步子,在那部高頻金屬探測儀中穿過。
“滴——滴滴!”
尖銳的報警聲瞬間撕裂了原本肅穆的空氣。
安檢門頂端的紅燈頻率極高地閃爍著。王文堅整個人由於驚愕而僵在了原地,指尖在身側的褲縫上死死摳住。
“王組長,您的皮帶扣含有超標金屬成份。”
門衛面無表情地拿著手持探測器,在那枚古舊的銅質皮帶扣上掃過。探測器發出陣陣侷促的嘶鳴,像是在嘲諷這位鐵面組長的威嚴。
王文堅的臉色由鐵青轉為了一種詭異的暗紫。他在部裡幹了二十年,頭一回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保全人員盯著皮帶扣看。
他想發火。可抬頭一掃,卻發現跟在身後的幾名老審計員,此時正對著牆上的《能化集團內部控制與安全生產標準化手冊》出神。
那幾名組員原本由於疲憊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神,在看清那些嚴苛到髮指的合規條文後,逐漸變得肅穆且凝重。
“組長……這裡的工作環境,好像比部裡還要嚴格。”
一名組員壓低了聲音,他在那份保密協議的簽字處,緩緩落下了筆尖。由於手腕發力,筆尖在紙面上劃出的沙沙聲,在那死寂的門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發現,這裡的每一塊地磚、每一條走廊的寬度,竟然都精準地標註了對應的消防安全標準。
這種對規矩近乎病態的痴迷,讓這些自詡為“官場清道夫”的巡視組成員,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陸乘此時從電梯內緩緩走出。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半點褶皺的深藍色西裝,領帶的溫莎結系得考究。
他踩著沉穩的步子,皮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聲音節奏分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精密的計拍器上。
陸乘停在王文堅三步開外的地方。他沒有伸手握手,只是微微欠身,指尖在西裝下襬上輕輕拂過,整理了一下那一絲並不存在的塵土。
“王組長,手續辦妥了嗎?”
陸乘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歡迎的熱忱,更沒有半分由於受到審查而產生的惶恐。
他那種平靜,讓王文堅感覺到自己剛才那一頓火氣,像是打在了一塊冰冷的海綿裡。
王文堅重新穿上夾克,由於動作過大,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指甲在衣袖上抓出了一道劃痕。
“陸總,咱們還是省掉這些形式主義的虛套吧。巡視組的時間很貴,我們要查的東西更多。”
王文堅往前跨了一步,目光首視陸乘。
陸乘依舊站在原處。他伸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在王文堅胸口掛著的那張證件上停留了半秒。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自然地伸出了右手。
這並不是一個由於禮貌產生的握手邀請。陸乘的手指張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討要的姿勢。
王文堅愣住了,他那雙粗糙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兩秒,指紋由於用力而變得有些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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