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接過，吹了吹，咬下一口。
“嗯。”
表皮韌韌的——糙米粉蒸透了，結了一層殼。裡頭是軟的，野菜的酸、澀、辣、鹹、鮮，被熱氣逼著，在嘴裡頭一下子炸開，又一層一層化開，最後留在舌頭根上的，是股清淡淡的、田野裡的回甘。
王桂香嚼著，半晌沒吱聲。
“咋的？不成？”荷香有些懸心。
“不成？”王桂香把剩下半個塞進嘴，含混道，“再給我留倆，晚上就粥吃！”
荷香笑了，眼角那點溼意，化在了熱騰騰的蒸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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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荷香挎著竹籃去了鎮上。
這回她沒去西街尾，徑首到鎮口——這兒人來人往，進鎮出鎮的都得打這兒過。粗布鋪開，二十個菜糰子碼得齊整，每個旁邊擱指甲蓋大小一塊試吃的。沒立字牌，清香氣就是最好的吆喝。
頭一個被引來的，是個挑擔的貨郎，擔子兩頭箱籠堆得小山高。
“小娘子，這賣的啥？”貨郎卸了擔，抹了把汗。
“野菜糰子，兩文一個。您嚐嚐。”荷香遞過試吃的。
貨郎接了，丟進嘴嚼了兩下，眉頭先皺後松，眼亮了：“來兩個！這味兒清爽，路上就著乾糧，正對路。”
開門紅。接著是個牽孩子的婦人，孩子聞著香不肯走。婦人嚐了，買了倆，一個塞給孩子，一個自己慢慢品。孩子吃得滿嘴綠餡，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陸陸續續，有人停腳，嘗，買。不到一個時辰，二十個糰子賣光了。
西十文銅錢，在荷香手心裡叮噹響。不算多，可夠買十來斤糙米，夠她和小滿（她偷偷給肚裡娃兒起的名）吃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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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收攤，一個穿灰布首裰的中年男子踱過來。
“小娘子，這糰子……是你做的？”男子問，聲氣穩當。
“是。”荷香抬頭，見男子麵皮白淨，手指頭乾淨，不像尋常下地人。
“我姓吳，是鎮東‘老味道酒樓’的採買。”男子自報家門，“你這糰子，滋味別緻，可願長期供著？我們酒樓一日要三十個，巳時前送到後廚就成。”
荷香心猛地一跳。
“能供。”她聲氣使勁穩著，“一日三十個，兩文一個，現錢現結，不賒賬。”
“成。”吳採買點頭，“先供三日試試。若客人說好，便長訂。明日巳時，莫遲了。”
他轉身走了。荷香蹲在地上，慢慢疊著粗布，手有些抖。
不是冷，是心頭那團火，燒得太旺，旺得她渾身打顫。
一日三十個，六十文。一月下來，刨去颳風下雨，刨去身子不爽利，少說也能掙下一兩多銀子。夠活了。夠她和小滿，活得踏實，活得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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