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來鬧的事，第二日就傳遍了大半個河口鎮。傳話的添油加醋——有說沈奕舟差點把人扭送衙門的，也有說荷香當場扇了耳刮子的。後一樁壓根沒影，可傳得有鼻子有眼，像說話的人親眼瞧見了似的。
荷香早上到店時，門口聚了西五人，不是來吃食的，是來瞧熱鬧的。
“葉娘子來了！”有人抻著脖子喊了聲。瞧熱鬧的齊刷刷轉過臉，像一群受了驚的雀兒。荷香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鑰匙插進鎖眼，開門，一扇扇卸門板，動作不緊不慢，像沒瞧見這些人。
“葉娘子，聽說你昨兒把前婆婆罵跑了？”
“葉娘子，那沈公子是你啥人？”
“葉娘子——”
荷香轉過身，對著那幾張好奇的臉，聲氣平穩：“今兒照常開張。粥兩文，面西文，腐乳三十五文一罈。用飯的請進，不用飯的勞駕讓讓，莫擋了門。”
幾個瞧熱鬧的訕訕散了。有兩個留步進了店，各要了碗粥、碟醃蘿蔔。好奇歸好奇，肚子還是實在的。
王桂香從後院出來，壓低聲說：“今兒街上人瞅我的眼神都不對，像咱們幹了啥見不得光的事。”
“嘴長在旁人臉上，”荷香擺著碗碟，“管不住。”
“你就不氣？”
“氣有用？”荷香抬頭，“柳氏來鬧，就是想叫我氣，叫我慌。我要氣了，就中她計了。”
王桂香想了想，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轉身往後院走。行了兩步又回頭：“你這丫頭，心是真定。”
荷香沒接話，低頭接著擺碗。碗是粗瓷的，白底藍花，邊沿有個小豁口。她指腹摸了摸，不拉手，能使。豁口就豁口罷，人還有短處呢，何況一隻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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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半個月，生意一日穩過一日。這日巳時，孫掌櫃前腳剛走，劉木匠後腳就來了，還帶著個生面孔——三十來歲，綢緞袍子，手上戴著玉扳指，一瞧就不是鎮上的。
“葉娘子，”劉木匠招手，臉上帶著笑，“這位是縣城‘週記南貨’的周掌櫃。我這半月往他那兒送了三回你的腐乳，他嚐了又嘗，今兒非要親自來瞧瞧。”
荷香心口一跳，面上沒露，走過去見了禮：“周掌櫃。”
周掌櫃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形上停了停——荷香的腰身己遮不住了，棉襖再寬鬆也掩不住。他很快移開眼，笑了笑：“劉師傅把你腐乳誇上了天，我還不全信。嚐了三回，服了。”
“周掌櫃抬舉。”
“是實在話。”周掌櫃從袖中摸出張紙，“你做的腐乳，我想包圓了。一月一百壇，三十五文一罈，我派人十日一取，一次三十三壇，三月為期。這是定錢。”
他把一塊二兩的銀錠子放在櫃上。
一百壇。荷香心裡“咚”地一響——三千五百文，三兩人錢銀子。她如今一日賣兩三壇，一月統共才六七十壇。一百壇，得多出一半。
“周掌櫃，”她穩了聲氣，“一百壇我能接，可有三樁難處。”
“你說。”
“頭一樁，腐乳得醃足日子。從泡豆到出壇，少說三十日。您要的一百壇，我得這月備料，下月才能出齊。”
“成。我下月初來取頭一批三十壇。”
“二來，黃豆用量大。我得尋穩當來路，價不能漲，質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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