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舟垂目看那碗麵。青碧的麵條浸在醬褐的滷湯裡，點點蔥花浮在上面，瞧著倒清爽。他挑起一箸，緩緩吃了。
“甚好。”嚥下方道。
“合口便好，你慢用。”
荷香在他對面坐下。店裡無別個客人，王桂香同李棗兒在後院，前堂只他二人。午後的日頭從門邊斜照進來，落在木桌上，桌面木紋一圈套一圈，像水漾開的紋。
“沈公子，你先前說，是來此地將養的。”
“嗯。”
“將養了這些時日，還未養妥帖？”
沈奕舟擱下筷，看著她。
“葉娘子，你問過我的話，我一句未曾問過你。可知為何？”
荷香搖首。
“因不想教你覺著我在探你底細。不想教你覺著，我與鎮上那些說閒話的是一路人。”
荷香望著他，心口像被甚麼極輕的東西撞了一下。這個人，從最初便不同。他相助，卻不教她覺得欠了人情；他靠近，卻不教她覺得唐突；他說話總慢半拍，可每句都像在心裡過了幾遍才出口。
“沈公子，”她輕聲說，“你問罷。你想知的，我都告訴你。”
沈奕舟靜了片刻。
“因何被休？”
“因窮。因無嫁妝。因趙德茂有了新人。”荷香聲氣平靜，“七出之無子，不過是個由頭。”
“恨他們麼？”
“恨過。如今不恨了。”荷香將手輕按在腹上，“恨人費心費神。我寧願將力氣使在做豆腐上。”
沈奕舟目光在她腹上停留一瞬，移開了。
“孩兒是他的？”
“嗯。”
“他可知？”
“不知。也不打算教他知。”
沈奕舟未再問。他端起碗，將麵湯也飲盡，放下碗，看著荷香。
“葉娘子，我想同你談樁買賣。”
荷香心微微一懸。
“甚麼買賣？”
“你這滷豆乾，滋味正，可若只在鎮上賣，可惜了。我識得縣城幾個做酒樓同南貨鋪的，可幫你將滷豆乾送進去。你管做，我管銷。利錢對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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