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院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陸穗安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顧野在院子裡推磨，磨盤轉動的“吭哧”聲在晨光裡一下一下地響著。
聽見外頭動靜，陸穗安站起來推開灶房門一看
陸母挎著一隻空盆走在頭裡，陸父揹著手跟在後面，陸小滿還揉著眼睛被陸母拽著往前走，小胖子困得腳底下直絆蒜。
“娘，你們咋這麼早？”陸穗安迎出去。
陸母進了院子先把空盆放在石板上：“還早呢，都來晚了！都怪這小祖宗。早上喊他起床，賴在床上死活不起來，非要再睡一會兒。”
她伸手戳了一下陸小滿的腦門，小胖子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你看你姐姐姐夫都開始磨上了！”
陸小滿揉著眼睛躲在陸穗安身後，聲音黏黏糊糊的：“困嘛……”
陸穗安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小孩子長身體，多睡會兒是應該的。
娘你也別太早起，天還沒亮透呢，路上黑。”
陸穗安把陸小滿領進灶房，“小滿先進來坐著醒醒神，等會兒豆子磨好了幫姐姐燒火。”
陸母跟著進了院子，看見顧野正推著磨盤轉，白花花的豆漿順著磨槽往下淌，桶底已經積了薄薄一層了。
她快步走過去接過陸小滿：“我來看著小滿，你忙你的。”
院子裡磨盤轉得穩穩當當的。陸父走到顧野旁邊，看了一眼石磨上剩的豆子，又看了看顧野推磨的架勢：“你推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顧野手上的動作沒停，腰背微微弓著，推拉的力道勻稱，磨盤轉得又穩又順。
陸父把手往袖子裡一抄：“換我來推一會兒，你歇歇。”說著就接過了磨拐。
顧野想說什麼，陸父已經把磨拐握在手裡了，推了兩圈試了試力道：“還行，不沉。”
顧野便退到旁邊，蹲下來往磨眼裡添豆子。
兩個人就這樣默契地輪流換著，推一推、歇一歇，磨盤吭哧吭哧地轉著，白花花的豆漿源源不斷地淌進桶裡。
陸父推了十幾圈，顧野在旁邊看著，見他額角冒了汗就接過來。自己推的時候手上多使了幾分力氣，讓磨盤轉得更順當些，好讓陸父歇得更久。
陸父歇下來喘氣的時候，目光一直在顧野身上停著。
那悶葫蘆推磨的時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兩條胳膊上的肌肉隨推拉的力道一收一放，力氣使得勻稱。
陸父看了一會兒，嘴角那條紋路微微鬆了鬆，心裡頭那個念頭又落了一層實。
灶房裡頭，陸穗安在灶臺邊站著，手握著長勺一下一下攪著鍋裡的豆漿。
鍋沿冒起細細的白汽，豆腥氣慢慢散去了，一股醇厚的豆香在灶房裡瀰漫開。
陸母蹲在灶膛前盯著火候，手裡攥著根火鉗，時不時夾一根柴往裡添，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紅彤彤的。
陸小滿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往磨眼裡添豆子的活兒歸了他。
他捧著裝豆子的小碗，一勺一勺往磨眼裡倒，倒完了就探著腦袋往裡頭看，磨盤一轉豆子就被碾碎了，他“哇”了一聲又趕緊倒下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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