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端著的粥碗，碗沿上騰起細細的白汽，暖融融地撲在臉上。
許家那邊的日子卻靜得讓人心慌。
許母每天天不亮就揹著柴刀上山，砍一捆柴回來才能做早飯。
十一月的山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她在林子裡彎腰撿枯枝的時候，手指頭凍得發僵，柴刀差點握不住。
蹲在地上把枯枝攏成一捆、拿麻繩紮緊了往肩上一扛，下山的路走得越來越慢了，走到半路要歇兩回。
灶膛裡的火燒起來了，米下鍋了
她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等著水開的時候整個人蜷成一團，脊背彎著，肩膀縮著。
兩個手掌湊在灶口前面來回翻著取暖，灶膛裡的火苗竄出來舔著她的指腹。
趙錦心在裡屋翻了個身，喊了一聲“婆婆我餓了”
許母站起來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鍋底颳得咣咣響，盛了一碗端過去。
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
趙錦心端起來喝了一口，碗沿碰著嘴唇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把碗放下來往炕沿上一擱：
“婆婆，粥太稀了。”
許母站在炕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家裡的米缸快見底了。你公公去鎮上找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趙錦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張臉：“那也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吧？”
許母沒接話，彎腰把碗端起來轉身出了裡屋。
她在灶臺前站了好一會兒，把碗裡剩下的半碗粥倒回鍋裡又添了一瓢水重新燒開了，拿筷子攪了攪，又盛起來端過去。
許父早上出門前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鞋
鞋底磨穿了
腳趾頭從破洞裡露出來，踩在霜凍的泥地上涼得鑽心。
他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推開門出去了。
一整天下來他跑了三家鋪子，人家看見他就擺手：“不要人”“滿了”“過完年再說”
他沿街走了兩個來回，路邊的食肆飄出飯菜的熱氣，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天黑透了才回來，推開院門的時候趙錦心在裡屋聽見動靜探出半個身子問了一句：“爹，找著活了嗎？”
許父站在灶房門口脫鞋，沒抬頭：“沒找著。”
他把懷裡那隻癟癟的布袋擱在灶臺上，布袋落下去的時候輕飄飄的，擱在灶臺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布袋裡只有早上出門時帶的半塊粗糧餅，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硬邦邦的，邊角都硌碎了。
晚上許家吃的是一鍋清粥和一碟鹹菜，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鹹菜是去年醃的蘿蔔條，已經蔫了，皮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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