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遠處許家的屋頂上，灰撲撲的茅草頂在冬日裡顯得格外薄。
李嬸子又說：“以前趙錦心多威風啊，懷著孕就把許母指使得團團轉，要吃雞要吃魚，許母拿不出來就在院子裡鬧。
如今自己躺床上了，倒是不用指使了——
因為她起不來了。”
她搖了搖頭，“不過好歹孩子是保住了。大夫來開了安胎藥，讓她臥床靜養一個月，下地走動都不行。”
陸穗安聽完李嬸子這些話，心裡頭忽然翻上來一些很久遠的事。
那是原主上輩子的記憶，隔著一層薄薄的霧，她看到了原主小時候和趙錦心做鄰居的日子，也看見了趙錦心嫁人之後的日子。
趙錦心嫁的是顧野，有顧野日子過得風風光光的，而原主嫁給許知遠之後日子緊巴巴的。
原主懷第一胎的時候害喜厲害，什麼都吃不下去，人瘦了一大圈。
趙錦心來串門，站在院子裡風涼話說了一堆：“嫁了個秀才，以後孩子也跟著讀書，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命讀”
“你家許知遠能掙幾個錢？夠給孩子買米吃嗎？”
原主性子軟，聽了回屋偷偷哭了好幾回。
那些話陸穗安現在想起來了，一字一句的，隔著兩輩子的光陰，清清楚楚的。
當時陸母也聽見了那些風涼話，氣得好幾夜睡不好，可又不好去跟趙錦心撕破臉，只能在家偷偷抹眼淚，抹完了又強撐著笑。
如今趙錦心躺在了炕上連門都出不了，許母一天天累得直不起腰。
果然什麼東西都是有來有回的，惡人自有惡人磨，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她收回目光，跟李嬸子道了別：“嬸子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李嬸子也端著盆往井邊走了。
陸穗安繼續往陸家走，她推開陸家院門的時候
陸母正在院子裡曬被褥，那床舊的藍花棉被搭在繩子上，日頭從東邊斜照過來，把被子曬得蓬鬆松的。
陸小滿從屋裡跑出來抱住了她的腿，仰著頭喊姐姐，眼睛亮晶晶的。陸穗安把醃好的野豬肉遞過去：“給爹下酒吃。”
陸母接過來掂了掂，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又送這麼多，你們自己留著吃……”
陸穗安擺了擺手：“家裡還有，臘肉燻肉都夠吃到開春了。”
陸母沒再推，把肉收進灶房，又出來拉著她說了幾句閒話。
陸穗安把錢嬸子說的村頭小集市的事也提了，說逢三六九開集，離家近，不用去鎮上。
陸母聽了連連點頭：“去試試，又不遠。冬天去鎮上不方便，村頭趕集的人也不少，我上回去看了一回，賣啥的都有。”
陸小滿在旁邊插嘴：“姐姐！我跟你一塊兒去賣豆腐！我嗓門大！”
陸穗安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行，以後你就幫姐姐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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