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不低地混在一起,像一層低沉的嗡嗡聲,偶爾有人笑了一聲,又迅速被風吹散了。
假山石旁邊的石桌上攤著幾張紙,有人正彎腰往紙上寫著什麼,旁邊站了兩個人在看,時不時低聲議論一句又住了口。
池塘對面的柳樹下也有人站著,幾個人圍著一幅剛寫好的字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有人點頭,偶爾有人皺眉,像是在推敲字句。
坐定之後,隊伍裡年紀最大的學生皺了皺眉頭。
他叫陳景山,十西歲,是書院裡功課最好的一個,平時背書、寫文章都在前頭,人也有些傲氣。
陳景山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坐在池塘邊、假山石旁的讀書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這張窄桌,眉頭越皺越緊:
“先生,咱們為什麼坐這麼偏?那邊明明還有空位。”
周先生把手裡的書卷擱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今天是來聽來看的,不是來出風頭的。”
陳景山還想再說什麼:“可是……”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位置偏不偏,不在桌子,在心裡。”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你坐得再近,心裡沒東西,寫出來的詩也站不住。”
陳景山沉默了片刻,把目光從那邊的空桌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紙上,低下頭:“是,先生。”
旁邊幾個年紀小一些的學生也安靜下來了,各自在長桌兩邊坐下,把紙筆在桌面鋪開,動作輕輕的,誰也沒有再說話。
周先生把帶來的書卷擱在桌角,也坐了下來。
他往木臺那邊看了一眼,目光掃過臺上己經就座的那幾個人:“你們知道今天台上坐的是誰?”
學生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陸小滿也抬起頭來。
木臺中央第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穿暗紅綢袍的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杯沿的霧氣在晨光裡細細地升起來,在他手邊盤旋了一下又散開了。
“那位就是陳侍郎,從省城回來的,致仕之後想在本地收兩個門生。
他在省城做過幾年官,見過不少文章,眼光很高。
你們要是能入他的眼,就是平步青雲了”
周先生又指了指陳侍郎左手邊一個穿灰衫的中年人,“那位是程先生,在省城書院教過書的,是陳侍郎的同窗,今天負責記錄。”
又指了指木臺左側一個穿寶藍長衫、腰間掛玉佩的中年人,“那位是趙員外的侄子,這次文會的出資人之一。
他旁邊那幾位,都是本地有名望的鄉紳,平日裡也常辦文會,在鎮上說話有些分量。”
陸小滿順著周先生的手指一個一個看過去,把那些人的模樣和座位位置記在心裡
然後又看了一眼迴廊下的那些讀書人,像是在想這些人裡面哪些是來寫詩的,哪些是來看熱鬧的。
周先生說完這些,又往臺下掃了一圈:“往年文會,多半是寫詩。
今年應該也差不多,等會兒臺上出了題目,能寫就寫,想動筆就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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