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顧長寧手裡的瓜子殼掉在了桌上。
許妙儀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連一向波瀾不驚的沈酌，都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十五兩？”顧長寧第一個叫出聲來，“質姐，你知道我一個月的月錢是多少嗎？我爹一個月才給我二十兩！你給一個彈琵琶的姑娘開十五兩？你府上的月錢都是這麼開的？”
“那不一樣。”景玉質理直氣壯，“你是小侯爺，你又不靠月錢過日子。人家姑娘是無依無靠的孤女，我不多給點，她怎麼活？”
顧長寧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只好默默地繼續嗑瓜子。
許妙儀卻笑著看了景玉質一眼，眼底帶著一絲只有熟人才看得懂的柔軟。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地碰了碰景玉質的杯沿，像是敬了她一杯。
沈酌也沉默了一瞬，然後問了一句：“那姑娘可靠嗎？”
“看著挺老實的。”景玉質想了想，“再說了，我府上那麼多護衛，還怕她一個彈琵琶的不成？”
沈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顧長寧說最近京城來了一個變戲法的，手藝了得，下次一起去看；許妙儀說她爹最近在朝堂上被幾個言官氣得夠嗆，回家直罵娘；沈酌依然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句，總能說到點子上。
茶喝到第二壺的時候，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生得很好看——眉目疏朗，鼻樑挺直，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天生的風流倜儻。他一進門就先朝在座的幾位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賠罪：“來遲了來遲了，今日被我家老爺子留在府上背了一整天的書，好不容易才脫身。諸位見諒，見諒。”
來的人是太傅家的孫子，陸鶴行。
陸鶴行是這幫人裡最忙的一個。他爺爺陸太傅是帝師，門生遍天下，對自家孫子的要求自然也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旁人家的公子哥兒在這個年紀已經在京城裡花天酒地了，陸鶴行卻三天兩頭被關在家裡讀書，能溜出來一趟實屬不易。
“你可算來了。”顧長寧給他讓了個座，“再不來，茶都要涼了。”
“涼了再沏一壺就是。”陸鶴行笑著坐下來，很自然地接過景玉質推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你昨天在東大街又幹了一票？”
景玉質翻了個白眼：“你們幾個是串通好的吧？怎麼每個人見了我都要問一遍這件事？”
“那當然要問。”陸鶴行理直氣壯，“你這可是咱們京城近一個月來最大的一樁熱鬧，不問清楚怎麼行？”
景玉質無奈，只好又把昨天的事講了一遍。講到她把周瑞掛到樹上的時候，顧長寧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講到她把阿鵲帶回去的時候，許妙儀笑著搖頭；講到她在巷子裡救那個被打的婦人時，陸鶴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說：“你今天去城南，不會又是出去找事做的吧？”
“什麼叫找事做？”景玉質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行俠仗義！”
“行行行，行俠仗義。”陸鶴行笑著舉杯，“敬我們京城第一女俠。”
景玉質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眉開眼笑：“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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