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是三天前送到靖安王府的。汝陽長公主的賞花宴，每年一次，說是賞花，其實是各家夫人相看兒媳、貴女們拉幫結派的地方。
景玉質每年都收到，每年都去，每年都在宴上乾點讓人記恨的事。
今年也不例外。
她到得不早不晚。
進門的時候園子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話，衣香鬢影，環佩叮噹。
她穿著一身招搖的紅衣，頭髮半束半披，耳上一對赤金燒藍的墜子隨著步伐輕輕晃盪。
整個人像一簇明火燒進了這片端莊典雅的奼紫嫣紅之中。
她出現的瞬間，原本低語著的交談宣告顯頓了一下。
有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也有人大大方方地朝她點頭致意——比如坐在角落裡低頭剝橘子的景妙玉，朝她擠了一下眼睛。
景玉質懶得一一回應那些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泡得火候剛好，她滿意地放下杯子，開始琢磨今天會有什麼不長眼的人送上門來。
第一個送上門來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姓方，圓臉細眼，笑起來一團和氣，但說話從來不帶好意。
她端著茶盞踱到景玉質旁邊，笑吟吟地開口：“玉質姐姐來得好早呀，我方才還在跟旁人說起姐姐呢——上回姐姐在東大街上把御史周大人家公子的掛在樹上的事，如今可傳遍京城了。姐姐膽子真大，也不怕周大人記恨。”
她嘴上說著“膽子真大”，語氣裡卻是“你可真能惹事”的意味。
旁邊幾個貴女也捂嘴偷笑起來，悄悄豎起了耳朵，等著看景玉質怎麼接話。
景玉質連眼皮都沒抬，剝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他記恨我又怎樣？他兒子當街調戲民女，我替他管教了一下，他應該感謝我才對。再說了——”她嚥下葡萄，終於抬眼看了對方一眼。
“他要是真敢記恨，我就把他剩下的那撮鬍子也揪了。”
“你爹鬍子也很多嗎？”
方小姐的笑容僵了一僵。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是一位穿丁香色衣裙的姑娘，坐在不遠處的席上，正用團扇掩著嘴角，眉眼彎彎的。
方小姐聽到那聲笑，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乾巴巴地扯了一句“姐姐說笑了”，便轉身走了。
景玉質懶得管她，又剝了一顆葡萄。
第二個送上門來的是一位外姓縣主，姓李，她走過來的時候陣仗不小，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似的姑娘。
她在景玉質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倒還算客氣：“郡主，好久不見。”
景玉質抬頭看了她一眼，認出她是去年賞花宴上被她懟哭過的那位。
原因是這位縣主當眾嘲笑一個庶女出身的貴女穿戴寒酸，景玉質當場接了一句“人家穿戴寒酸也不穿仿冒的雲錦”。
直接戳破了這位縣主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裙子是仿品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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