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裡瞬間安靜了。
顧長寧手裡的桂花糕停在半空,許妙儀端著的茶杯放了下來,連一向不怎麼表露情緒的沈酌都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景玉質沒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地把手裡那顆葡萄放在桌上,然後靠回椅背,看著沈枝意,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想叫我爹‘父親’?”
沈枝意的眼眶微微泛紅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知道我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我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每次看見別的孩子有爹疼有爹愛,我就……我就特別羨慕。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王爺,我……”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低下頭,用袖子輕輕地擦了擦眼角。
這招她用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很有用。府裡的丫鬟婆子見了她這副樣子,都會心疼地圍上來安慰她。
她以為今天也會一樣。
但她高估了景玉質。
景玉質站起身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走到沈枝意麵前,低頭看著她。
沈枝意抬起頭,淚眼汪汪地迎上她的目光,正準備再開口說點什麼——
“啪!”
一聲脆響,震住了整個涼亭。
景玉質的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了石桌桌面上,震得那碟桂花糕跳了一下。
她的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解下了腰間的金鞭,鞭梢搭在桌沿,金色的鏈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沒抽人,但那一聲拍桌,已經把沈枝意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姑娘。”景玉質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像是臘月裡的冰水,“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還站著的地方,是誰的地盤?”
沈枝意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以為你在茶樓裡哭那一場,全京城就會覺得你是靖安王府的女兒了?”景玉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涼薄的笑容,“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郡……郡主,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清楚。”景玉質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然不緊不慢,“你住進靖安王府三天,我沒為難過你吧?你送點心來,我吃了;你倒茶,我喝了;你跟我哭訴我娘不喜歡你,我還安慰了你兩句。你覺得——這是我好欺負?”
沈枝意的眼淚終於真的掉下來了——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是被嚇出來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景玉質微微俯下身,那張明豔張揚的臉湊到沈枝意麵前,金鞭在她手裡輕輕敲著掌心,“你只是想讓我爹認你當女兒?只是想在我們靖安王府站穩腳跟?只是想讓人人都知道你沈枝意是靖安王的骨肉?”
她每問一句,沈枝意的臉色就白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