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景妙玉端著一杯果子酒笑盈盈地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往景玉質旁邊一坐，目光落在趙元朗臉上：“我們玉質的本事大著呢，趙小公爺要是感興趣，明天可以跟在我姐姐後面看看——不過能不能跟得上，我就不敢保證了。”
趙元朗看了看六公主，又看了看景玉質，笑了兩聲，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景玉質注意到他放下酒盞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種目光讓她不太舒服，像是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她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她的烤肉。篝火在營地中央燃燒，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火光跳躍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宴會進行到一半，永昌帝似乎心情極好，忽然開口提了一句：“玉質那丫頭呢？過來讓朕看看。”
景玉質連忙放下筷子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皇伯父。”
永昌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欣賞：“朕聽說你今天一箭射了一頭野豬？”
“湊巧碰上了，運氣好。”景玉質難得謙虛了一回。
“運氣也是本事的一部分。”永昌帝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對身邊的太監吩咐了一句，那太監很快捧著一隻長條形的錦盒過來了。永昌帝接過錦盒，遞給景玉質：“這是朕年輕時用過的弓，跟了朕好幾年。如今朕老了，拉不動了，留著也是蒙塵。給你吧。”
滿桌的人都安靜了一瞬。不少人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皇帝把自己年輕時用過的弓賜給一個郡主，這份恩寵，可不是誰都有的。
景玉質也愣了一下：“皇伯父，這太貴重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一把弓而已，還能比你射殺一頭野豬更貴重？”景玉質雙手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把通體烏黑的角弓，弓臂上鑲嵌著細細的銀絲紋路，握柄處已經被磨得光滑溫潤。她伸手摸了摸那把弓，入手微涼，卻彷彿帶著多年前握著它的那個人的體溫和力道。
她抬起頭，看著永昌帝，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謝皇伯父。我一定好好用它。”
永昌帝笑著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別在這兒站著擋風。”
景玉質抱著錦盒回到座位上，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六公主景妙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玉質姐姐，父皇把他的御用弓都給你了——這可是連我們幾個公主都沒得到的待遇。”
“我知道。”景玉質低頭看著懷裡那把弓，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二公主景昭玉微笑著端起酒杯：“玉質妹妹深得父皇喜愛，這是我們幾個姐妹都比不上的。”這話聽著溫柔，但她眼底那抹笑意顯然是真誠的。
三公主景明玉更是直接湊過來摸了摸那把弓的弓臂，一臉羨慕：“這弓真好看，改天借我試試唄？”
“行啊，不過你要是弄壞了，得賠我十把。”
“……你這也太狠了吧？”
篝火燒得正旺，火星子被風吹起來，飄向墨藍色的夜空，像一群飛向星河的螢火蟲。景玉質坐在熱鬧的人群中間，懷裡抱著那把御賜的弓，聽著周圍的說笑聲，心裡卻莫名地惦記著另外一件事——關於那頭不該出現在獵場裡的野豬。她大哥說獵場提前清過場，那這頭野豬是怎麼進來的？是真的清場遺漏了，還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
她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往趙元朗的方向掃了一眼——他正跟旁邊的人說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她收回目光，把酒杯裡的殘酒一飲而盡，在心裡默默地留了個記號。
深夜，宴席散了。景玉質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卻沒有立刻睡下。她坐在毯子上，把永昌帝賜的那把弓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弓臂上那細細的銀絲紋路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握柄處的磨損痕跡說明這把弓被它的主人使用過很多年。
她試著拉了一下弓弦——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但並不是拉不動。如果好好練習一段時間，她應該能完全駕馭這把弓。她把弓放在枕邊，吹滅了蠟燭，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
好一會兒她才閉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景玉質醒來的時候，發現帳篷門口放著一小把紫色的野花，上頭還帶著露水。她拿起來看了看，認出是跟她上回收到的那種一模一樣的小紫花。她拿著那把花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人送東西怎麼跟做賊似的，趁人睡著偷偷放，放了就跑。
她把花遞給旁邊的阿鵲：“找個瓶子插起來。”阿鵲接過花笑著應了一聲。
秋獵的第三天，出事了。
事情發生在凌晨。天還沒亮，營地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之中，一聲尖銳的馬嘶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緊接著是人的驚呼聲、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雖然很快又消失了，但在安靜的夜裡，那聲響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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