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個笑得張揚明媚的紅衣少女，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只說了兩個字：“郡主。”
“郡什麼主。”景玉質從青石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目光從他臉上掃到手上纏著的布條，又從布條掃到他袖口磨破的線頭，忽然揚起手裡的金鞭在他肩膀上輕輕抽了一下——不疼，連衣裳都沒抽皺。
“一個人跑到山上來，連句話都不留。燕銜青，你是不是覺得你命大？”
燕銜青沒有躲。他垂著眼睛，輕聲說：“你來了。”
“我當然來了。”景玉質把金鞭收回腰間，朝他走近一步，聲音忽然低下去，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是我撿回來的人，要對所有撿回來的人負責，誰要動你，先問我答不答應。”
他別過臉去。
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咳咳。”顧長寧在後面大聲咳了兩聲，嗓門大得像敲鑼，“行了行了，人找到了就趕緊下山！景玉質你要說什麼體己話回府再說，山上還有埋伏的人，我帶的刀還沒開葷呢！”
景玉質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你帶的刀上次切西瓜都切不利索，還開葷。”
許妙儀捂著嘴笑出了聲。
沈酌走上前兩步，把方才在山道上撿到的一樣東西遞到景玉質面前——一塊被踩碎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模模糊糊的“孟”字。
“從山道上撿的，被踩得不成樣了，但字還能認。這東西應該是那批人中某個不小心掉落的。”
沈酌說，“孟家的腰牌，江南那戶收留過沈枝意的孟家。這場局，跟沈枝意脫不了干係。證據確鑿。”
燕銜青看了一眼那塊木牌，忽然開口：“山上的伏兵是孟家派來的，孟家是江南鹽商，同時也是苗疆藥材生意的大戶，五寨之一的赤蟒寨曾經是孟家的主要供貨方。”
“赤蟒寨被滅門之後，孟家的貨源徹底斷了。而寫信給我的人知道赤蟒寨的事——因為孟家就是當年向滅寨兇手提供藥材過所便利的人。”
所有人都安靜了。
片刻後，沈酌第一個反應過來：“所以孟家的靠山是當時在江南鹽運司任職的官員，也就是現在調任太僕寺少卿的那個馮致和。
而馮致和的背後還另有其人——因為一個小小的太僕寺少卿，做不了那麼大膽的事。”
“是當朝某位大員——或者某個王。”
燕銜青說完，目光平靜地看向景玉質，“所以，沈枝意背後的人，跟當年屠殺赤蟒寨的人，是同一批。”
“沈枝意只是孟家透過馮致和的渠道安插進靖安王府的一顆棋子。今天這場玉泉山的局，不是為了除掉我，也不是為了針對你。”
“而是為了把靖安王府拖下水——一旦你在玉泉山上跟孟家的人交了手，對方就會在朝堂上彈劾靖安王府‘勾結苗疆餘孽、私相鬥毆’。”
“沈枝意以為她是下棋的人，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是棋子。她背後的人利用她想除掉你的心理，給了她調動孟家資源的能力，一步步引導她往自己要的方向走。”
“今天玉泉山這出戲，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我，是靖安王府。”
景玉質一言不發地聽完，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她彎腰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轉身往山下走。
“走，回府。”
顧長寧愣了：“就、就回去了？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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