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陸衍之孫，京城出了名的“如玉公子”。長相清俊，舉止斯文，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溫潤無害——單看外表，誰都會覺得這是個被聖賢書泡大的翩翩君子。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有個讓太傅大人血壓飆升的毛病：酷愛翻牆。
明明大門就在三步之外，他偏不走，非要翻牆。被抓住關禁閉，他翻窗也要出來。沒被關禁閉的時候，他照樣翻牆——問就是“忘了有門”。
“晚上好。”陸鶴行拍了拍袖口上沾的一點灰，朝院子裡的眾人微微一笑，語氣溫雅得像在書院裡跟同窗打招呼。
“我來的時候路過城南順子巷，順道給大家帶了千里香餛飩。放在你們後門口臺階上了，趁熱吃。”
顧長寧瞪著他：“你不是被陸太傅關在藏書閣裡校《十三經注疏》嗎？怎麼又出來了？”
“校完了。”陸鶴行輕描淡寫。
“半個月的量你三天校完了？”
“翻牆的時間省下來，自然就校完了。”陸鶴行說得理所當然，目光越過顧長寧看向景玉質，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對了，沈酌讓我查的東西查到了——趙奎，城西早市賣燒餅的，表面上是個小販，背地裡替城西賭坊收債，跟人牙子有往來。”
“他手裡那張春桃的賣身契確實是廢紙，但據說他這些年靠那張廢紙嚇唬春桃，把她當牲口使，打得一次比一次狠。”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阿鵲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景玉質看著陸鶴行，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容：“你在藏書閣關了三天，還有空查這些？”
“查這些又不費事。”陸鶴行也笑，笑容溫潤如玉，“派個小廝跑一趟就成。真正費事的是翻窗的時候不能被祖父發現——他昨天半夜起來查房，差點撞上我。還好我把被子塞成人形，他老眼昏花沒看出來。”
“你祖父好歹是太傅，教過兩代帝師的人。”沈酌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無奈，“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翻窗，就不怕他氣出個好歹？”
“不會。”陸鶴行認真地想了想，“祖父說過，教書育人最忌諱的就是動氣。他自己定的規矩，他得帶頭遵守。”
顧長寧笑得直不起腰：“陸太傅這輩子最大的敗筆就是你這個孫子！”
“我祖父也是這麼說的。”陸鶴行面不改色，“但他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忍不住笑，所以我覺得他不是真心的。”
許妙儀從後門口拎著一串油紙包走進來，一邊走一邊拆，嘴裡還嘟囔著：“千里香餛飩——陸鶴行你下次能不能別把餛飩堆在門檻石上？差點被野貓叼走！”她一抬頭看見滿院子的人，愣了一下，“都站這兒幹嘛？開會呢？”
“開完了。”景玉質從她手裡接過一碗餛飩，轉身塞到阿鵲手裡，“阿鵲，你先吃飯。明天一早，我們去城西早市買燒餅。”
阿鵲捧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餛飩，抬起頭看著景玉質，又看看滿院子的人——顧長寧正在跟陸鶴行爭論翻牆和走門哪個更快，許妙儀在分筷子，沈酌已經自顧自地坐到石凳上開始吃餛飩了。她忽然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景玉質已經蹲在臺階上吃起了餛飩，一邊吃一邊安排：“明天辰時早市碰頭。陸鶴行，你繼續幫我查趙奎幫賭坊收債有沒有逼出過人命——有的話把證據全翻出來。沈酌，借據和狀紙你先草擬一份。顧長寧，你的任務是明天在趙奎的燒餅攤前用你那副好嗓子當眾拆穿他。”
顧長寧比了個手勢：“拆穿——這事我熟。要不要加一段即興發揮？比如把他幹過的髒事編成順口溜？”
“隨你，能讓他面紅耳赤就行。”
“得嘞。”
陸鶴行已經施施然走到牆根下，縱身一躍攀住牆頭，回頭朝眾人拱了拱手：“那我先回去了，明早藏書閣點卯。這梯子你們留給沈酌就好，我回府接著關禁閉。”
眾人還沒來得及問他“梯子到底架在哪”，他已經在牆頭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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