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從懷裡摸出一個紅紙包,悄悄往衙役手裡塞。
那是桂蓮這些日子幫人洗衣縫補賺來的錢,原本是用來家裡應急的幾百文銅錢。
那衙役掂了掂紅紙包的分量,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並沒有立刻收下,而是慢悠悠地拿腔拿調道:“凌老太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兄弟幾個跑斷了腿,這喜錢嘛……”
“懂!懂!”蔣文秀哪能不明白這意思,趕緊又摸出一個布包,連手都在抖,“大人,這是老身平時攢的體己錢,您幾位拿去解解乏……”
衙役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把兩個錢袋順勢揣進懷裡,大聲道:“好說!好說!凌老太太,您可是生了個好兒子,以後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借大人吉言!借大人吉言!”蔣文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
周圍的鄉親們看著這一幕,眼神各異。
“嘖嘖,這蔣氏平時摳搜得要命,今天倒是大方。”
“那可不,人家兒子現在可是中了進士,她現在可是官老爺的娘了,以後還差這點錢?”
“哼,現在就知道孝敬這些衙役大人,等以後真當了官,指不定怎麼撈呢……”
酸言酸語不少,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討好。
“凌大娘,恭喜恭喜啊!守義當了官,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啊!”
“是啊是啊,以後咱們凌家溝可就指望守義撐腰了!”
蔣文秀聽著這些話,心裡那個美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她挺直了腰板,下巴抬得老高,手裡那把破蒲扇搖得呼呼作響,儼然一副“官家老夫人”的架勢。
“好說好說,大家都是鄉親,沾親帶故的,互相照應,應該的!”
她一邊學人家打著官腔,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躲在人群后面的凌伯安。
老頭子依舊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滿院的熱鬧,看著老伴兒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又看了看四個擠在牆角、一臉懵懂的孫女。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把還在發抖的阿吉抱了起來,拍了拍狗頭。
“阿吉,別怕,咋們家要雙喜臨門咯。”
阿吉:“汪!”
凌伯安沒理它,只是看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晚霞,喃喃自語:
“守義啊,你這一中,凌家的天,是要變羅!
院子裡的熱鬧還沒散盡,幾個相熟的村婦湊上前來,滿臉堆笑地拱著手。
“哎喲,凌大娘,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看這日頭都快落山了,要不要趁熱打鐵,今晚就在院子裡擺上兩桌,咱們也沾沾官老爺的喜氣?”
蔣文秀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燈籠。她手裡的破蒲扇搖得飛快,腰板挺得比門框還直,正打算張嘴擺闊氣:
“那是自然!我蔣文秀的兒子當了官,哪有不慶祝的道理?我這就去把家裡那罈子藏了十年的老酒挖出來,再殺兩隻……”
“嗯……”
就在這時,坐在屋簷下的凌伯安突然清了清嗓子,不輕不重地吭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