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瞬間長大了的小姑娘，眼眶猛地一熱。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敬意：“哎！奴婢記住了！二小姐，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的！”
凌守義是個行動派，既然答應了給閨女們請先生，便立刻託了衙門裡的同僚四處打聽。
沒過幾日，還真尋到了幾位口碑不錯的女先生。可就在凌守義備下拜帖，準備挨個去拜訪的時候，衙門裡卻傳來一個訊息——京城來了一位姓蘇的女先生。
這位蘇先生本是京城名門出身，學問極好，只可惜夫君早逝，便索性在梁州安了家，閉門不出。凌守義一聽，眼睛都亮了，覺得這才是真正能教導女兒的人選。
可誰知，這位蘇先生脾氣古怪得很。凌守義備了厚禮親自登門，連面都沒見著，就被門房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訊息傳回凌家，奶奶蔣文秀一聽兒子吃了閉門羹，頓時在堂屋裡炸開了鍋。她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罵罵咧咧：“哎喲，這是什麼脾性啊！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連咱們官老爺的面子都不給，擺什麼譜嘛！我看她就是個沒人要的老寡婦，裝什麼清高！”
凌守義本就心煩，聽母親這般口無遮攔，忍不住皺眉勸道：“娘，您少說幾句吧。人家有真才實學，脾氣古怪些也是有的。”
“有真才實學？有真才實學就該給咱們家開門！”蔣文秀毫不退讓，依舊憤憤不平。
凌守義無奈，只好嘆了口氣，又託了衙役們推薦的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去拜訪。結果，依舊是吃了個閉門羹，被婉拒在了門外。
這下，連凌守義都犯了愁。而蔣文秀得知後，更是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起來：“喲，連老大人出面都不管用？我看啊，就是咱們家沒那個福氣，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咱們！”
這話，剛好被躲在窗外偷聽的凌蕎，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小小的身子僵在窗外，緊緊抿著唇，眼眶一點點紅了。她心裡難受得像被針紮了一樣，可她沒有哭，也沒有跑進去跟奶奶理論。只是默默地攥緊了衣角，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斷。
當天下午，趁著奶奶回房午睡的功夫，凌蕎悄悄找到了丫鬟春兒。
“春兒姐姐，你帶我去找蘇先生好不好？”凌蕎仰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春兒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勸道：“二小姐，您別鬧了。老爺去了都沒見著人，您一個小丫頭去，人家更不見啦！”
“我不信。”凌蕎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春兒姐姐，你就帶我去吧，求你了。”
春兒拗不過這個平時悶葫蘆、今天卻倔得像頭小牛犢似的二小姐，只好嘆了口氣，帶著她偷偷溜出了府。
兩人一路打聽，終於來到了蘇先生居住的宅子門前。
這是一座清幽的小院，門扉緊閉，連個守門的婆子都沒有。春兒看著緊閉的大門，急得直跺腳，小聲勸道：“二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老爺去了都沒見著人，您一個小丫頭去，人家更不見啦！”
“我不信。”凌蕎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沒有敲門，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素淨的帕子，將門環上的灰塵輕輕擦拭乾淨，然後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門外的青石板上。
“二小姐！您這是幹什麼呀！”春兒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拉她。
凌蕎卻輕輕推開了春兒的手，挺直了小小的脊背，衝著緊閉的大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朗聲說道：“梁州凌蕎，仰慕先生才學。今日不求先生收徒，只求先生指點一二。蕎兒願在門外長跪，直至先生願開門賜教！”
她的聲音清脆稚嫩，卻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靜與倔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春兒心疼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吱呀”一聲，那扇緊閉的木門，終於從裡面緩緩打開了。
一位穿著素色長裙、氣質清冷的婦人站在門內。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膝蓋已經沾滿灰塵的凌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可知，你父親帶著老大人來，都被我拒之門外？”蘇先生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審視。
凌蕎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蘇先生，不卑不亢地答道：“父親求的是‘官家小姐’的體面，而我求的，是‘凌蕎’自己的本事。先生拒的是前者，願見的，是後者。”
蘇先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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