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蔣文秀出門去赴了一場老夫人們的茶會。
剛一進廳堂，還沒來得及落座，幾位相熟的老夫人便圍了上來，拉著她的手一頓猛誇。
“哎喲，凌老夫人，你們家那三丫頭可真是了不得啊！”李老夫人拉著她的手，滿臉豔羨地說，“我昨個兒去普陀寺進香，瞧見佛案上擺著的那幾卷《觀音菩薩普門品》，那字寫得，真叫一個娟秀溫婉，看著就讓人心裡頭安寧！我打聽了一嘴，才知是你們家三小姐的手筆。你這老姐姐，可真是修了大福氣，養了這麼個貼心又出息的好孫女！”
張家老夫人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我家媳婦還專門問主持能不能重金求兩幅回去掛在家裡呢。這字裡行間透著的靈氣，真真是難得！”
蔣文秀起初聽得一頭霧水，心裡直犯嘀咕：蕊丫頭不就是抄了幾卷佛經拿去寺裡供奉，怎麼還驚動了這些貴人？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謙虛地笑了笑，心裡卻悄悄記下了這事。
散了茶會，蔣文秀心裡實在好奇，一整夜也沒休息好。第二日便讓丫鬟春兒陪著，專程去了一趟普陀寺。
到了寺裡，蔣文秀一眼就瞧見了佛案上擺著的那幾卷經文。她湊近仔細一瞧，那字跡溫婉靈動，透著一股子靜心寧神的氣韻，確實是她家蕊丫頭的手筆無疑。
旁邊的小和尚雙手合十，恭敬地介紹道：“老夫人，這便是凌家三小姐抄寫的經文。近日城裡的夫人小姐們都極喜歡，說三小姐的字最契合佛門的清淨意境，紛紛隨喜結緣呢。”
蔣文秀一聽，心裡頭那股子歡喜瞬間就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她看著那捲經文，只覺得自家三丫頭簡直是個寶貝。
當日一回到家裡，蔣文秀連衣裳都沒顧上換，就急匆匆地去了凌蕊的屋子。
拉著凌蕊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哎呀，我的蕊丫頭，你這次可是真出息了！”
凌蕊被奶奶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微紅，輕聲喚道：“奶奶……”
“看來咱們硯之是凌家的根，咱們家丫頭裡就屬你是個有本事的！”
蔣文秀越說越高興，拉著凌蕊的手捨不得鬆開，“不僅字寫得讓那些貴夫人、大小姐們喜歡，還能給家裡掙銀子，比那些只知道花錢的賠錢貨強太多了！”
這是凌蕊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奶奶這樣直白地誇獎。她心裡既歡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輕聲應著。
奶奶的一席話讓她忽然覺得，自己雖然沒有二姐那般才華橫溢、清冷出塵，也不像大姐那樣明豔動人、八面玲瓏，可在這家裡，她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因為抄寫佛經，她的心比以前更靜了。那份從心底生出來的底氣，讓她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
日子一晃，就到了凌硯之回家的日子。
這日，天還沒亮透，蔣文秀就早早起了床。她催著丫鬟春兒收拾妥當，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便坐上馬車，心急火燎地趕到了書院門口。
馬車剛在書院外頭停穩，蔣文秀就掀開簾子往外張望。過了好一會兒，書童上進才攙著凌硯之從書院裡走出來。
凌硯之一看到奶奶，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嘴一癟，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撲到蔣文秀懷裡“哇哇”大哭起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哎喲，我的心肝肉啊！這是怎麼啦？哭成這樣？”蔣文秀心疼得直抽氣，一把將孫子緊緊摟在懷裡，連聲哄著，“乖孫，快告訴奶奶，在書院裡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凌硯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顧著抹眼淚，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蔣文秀急得不行，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書童上進，沉聲問道：“上進！你來說，少爺在書院裡到底怎麼了？”
上進趕緊上前一步，低著頭，老老實實地稟報：“回老夫人的話，少爺在書院裡……”
他剛開了個頭，把凌硯之在書院裡如何搶同窗的糕點、如何嘲笑別人穿得寒酸、又如何被幾個年紀稍長的同窗聯手教訓了一頓的事情說了一半，蔣文秀就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車轅。
“混賬東西！竟敢欺負我們凌家的根！”蔣文秀氣得渾身發抖，壓根沒聽清上進後面解釋“其實是少爺先動的手”的那半句話，只顧著心疼地抱著自家寶貝孫子，連聲安慰，“乖孫不怕，奶奶替你出氣！那些沒眼力見的東西，奶奶定不輕饒了他們！”
上進張了張嘴，還想再解釋幾句，可蔣文秀滿心滿眼都是她受委屈的乖孫，哪裡還聽得進半個字？滿臉寫著無奈又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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