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芝和凌蕊也湊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打趣她，凌蕎則走上前，掏出一方乾淨的絲帕，細緻地替妹妹擦去嘴角的糕點碎屑。
“好了，你看你的肚子，哪裡有官家小姐的模樣。”凌蕎輕聲說道。
“二姐姐，這可不是我故意的，是黃家！是他們家的廚子手藝太好了！害苦了我的肚子。”
“就你嘴貧……”凌芝側身點了點她的額頭。
眾人歡笑……
車廂裡，凌茉還在嘰嘰喳喳地跟姐姐們分享著廚房裡的好吃食，沈桂蓮聽著女兒們的笑聲，嘴角也忍不住泛起溫柔的笑意。
馬車緩緩駛離黃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廂外，端午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氣；車廂內，姐妹們的笑聲輕輕迴盪，透著股化不開的溫馨與和睦。
自打黃府那場端午宴過後，凌家小院的門檻，險些被各路媒婆和送帖子的家僕給踏平了。
不過三五日的功夫，門房那裡已經收上來提親帖子，如雪片般堆成了小山。不僅梁州本地的富商官宦動了心思，連江州、青州那些個有頭有臉的公子哥兒，不知怎的也來求娶，紛紛託了媒人上門，只求能求娶凌家的千金。
“我的老天爺誒……”
沈桂蓮看著案几上那堆積如山的紅帖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趕緊把管家王阿四叫來，急聲吩咐道：“阿四啊！快，快把這些帖子都收走！還有外頭那些媒人，你出去跟他們說，我家四個女兒，沒一個是及笄的，提什麼親？簡直無理取鬧！但凡是提親的，一律拒之門外！”
王阿四苦著臉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可外頭那些媒婆哪是輕易能打發走的？一個個都是巧舌如簧的主兒，隔著院門也能扯著嗓子喊：
“哎喲，沈夫人！您別急著關門呀！這好人家可遇不可求，咱們可以先定親嘛！等小姐們及笄了再成親也不遲呀！”
“就是啊，夫人，您先別急著趕人，我這就回去跟我家老爺商議商議，咱們先把庚帖換……”
“砰！”
那媒婆的話還沒說完，兩扇厚重的大門便毫不留情地被關上了，差點夾到媒婆的鼻子。
沈桂蓮聽著門外漸漸散去的嘈雜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心力交瘁。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盼著女兒們能安穩長大，哪捨得這麼早就把她們嫁出去？
她正揉著眉心，一轉頭，卻見婆婆蔣文秀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還磕著瓜子，“呸”地一聲吐出一塊瓜子皮。
蔣文秀斜睨了沈桂蓮一眼，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開腔了：“哎喲，我的好兒媳誒，你關那門作甚？人家大老遠跑來提親，那是看得起咱們家！你倒好，把人全趕跑了！”
沈桂蓮無奈地嘆了口氣：“娘，孩子們都還小呢，沒及笄就議親。萬一看走眼了，以後想退親就麻煩了。”
“什麼麻不麻煩？”蔣文秀把瓜子往桌上一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鄉下老婦人的市儈與理所當然，
“你個死腦筋！女子嫁人，不就是早晚的事兒？反正都是要潑出去的水，本來就是群賠錢貨！早點定下來嫁出去，咱們家還能省幾石糧食呢！你倒好，捂在手裡當個寶貝，還白白費家裡的口糧！”
沈桂蓮聽著婆婆這番刺耳的“風涼話”，心裡雖然委屈，但也知道婆婆就是這副重男輕女的腦筋，懶得與她爭辯。
她只得柔聲勸道：“娘，守義如今好歹是個官身，女兒們若是真嫁了，那也是要講究個門當戶對、人品端正的，哪能為了省幾石糧食，就隨便把人打發了？”
“你呀你，就是太慣著那幾個丫頭片子了！”蔣文秀嘟囔著，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瓜子，嘟囔道，“省下來的糧食，給咱們硯之多吃兩口，將來養得壯壯的，考取功名，那才是正經事！”
沈桂蓮苦笑了一下，不再接茬，只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紅帖子，一張張地整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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