訶嵐語氣沒有半分猶豫，眼底滿是篤定，
“臣會親筆寫下國書，陳明自願留居大蒼，絕無離間兩國、窺探疆土之心，狄王素來信臣，不會輕易掀起戰事。
臣不求陛下賜王侯封地，不求身居朝堂要職，只需一處小院，能時常伴在陛下身側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望向蒼舒觀瀾，藏著綿長隱忍的情意：
“陛下剛奪下江山，朝堂藩鎮處處暗藏暗流，每日批閱奏摺至深夜，身邊連個能說貼心話的人都無。
當年地牢之中，你夜夜對著南方皇城獨自落淚，滿心期盼有人前來救贖，最後只等來無邊孤寂。
如今臣主動站在你面前，願意捨棄故土權柄，替你抹平三年獨受的孤苦，不必凡事都一人硬扛。”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薰香嫋嫋升起，銅漏滴答輕響。
雲柏舟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輕顫，眼底慢慢浮上一層猩紅水汽，心口酸澀、悔恨、無力層層纏繞，勒得他喘不上氣。
他多想開口訴說當年自己數十道勸諫奏摺、數次自請替換人質的奔走，可一想起地牢裡她滿身傷痕、無人依靠的模樣，所有辯解盡數堵在喉頭，無從出口。
蒼舒觀瀾沉默良久，才緩緩出聲，語氣辨不清喜怒：
“三皇子一片赤誠，朕心領。
只是眼下登基大典籌備在即，朝野根基未穩，朕實在無心考量私人相伴之事，待大典落幕，四方安定，朕再給你答覆。”
訶嵐見狀，眉頭微蹙，視線再度落向沉默佇立的雲柏舟，話語鋒利，直戳二人之間最痛的癥結：
“陛下遲遲不願應允，莫不是心底還念著這位雲相？
他當年親手將你推入絕境，你明明恨他入骨，卻始終不肯徹底將他推開。”
這話輕飄飄落在殿中，像是一根細針，刺破三人之間勉強維持的平靜。
雲柏舟終於緩緩抬眼，視線越過訶嵐，落在軟榻上的蒼舒觀瀾，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夜未眠與滿身傷痛的疲憊：
“三皇子與陛下敘舊，臣身為使團接待主事，本不該多言。
只是兩國和睦為重，還望三皇子莫因私人情意，耽誤大典前後邦交諸事。”
“這裡輪不到你來規勸我。”
訶嵐冷冷回望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不滿，
“當年你若拼盡所有護住她，今日何須我千里迢迢從北狄趕來，主動求伴陛下左右？
你手握朝野權柄，卻選擇犧牲她一人成全所謂大局，這份涼薄，臣實在無法認同。”
“是臣之過錯，無可辯駁。”
雲柏舟微微躬身，坦然收下所有指責，俯身動作牽扯脊背傷口，一層淺淺血色再度浸透紫袍內襯，他卻渾然不覺，只維持恭謹姿態，不再多言一字。
蒼舒觀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混雜著恨意、隱秘的心疼與煩躁，抬手輕揮，隔開二人對峙：
“訶嵐，舊事無需再反覆提及。你的心意朕記下了，你先回驛館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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