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要把火燒到你身上來了。”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叩著案沿，“你打算怎麼辦？”
雲柏舟將信摺好放回案上，面色平靜：“陛下，臣以為，不妨由著他們彈劾。
讓他們聯名上書，聲勢鬧得越大越好，屆時陛下當著百官的面駁回，反倒能徹底堵住他們日後的話頭。”
“你不怕那些人藉機往你身上潑髒水？”
“臣身上髒水已經夠多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輕，像是隨口一提，卻讓蒼舒觀瀾的指尖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複雜，隨即被她壓了下去，轉而道：
“那便依你的意思辦。浮春，傳旨下去，讓各部這幾日務必守好衙門，不準任何人私下串聯議論。”
浮春領命退下。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蒼舒觀瀾看著案角那枝已經開了小半的木樨花，忽然開口：“雲柏舟，你過來。”
他依言往前走了兩步，在她案前站定。蒼舒觀瀾伸手從案側拿起那枝木樨，遞到他面前：“這花開得好，你帶回去插在書房裡吧。”
雲柏舟怔了一下，伸手接過那枝花。花枝上還帶著一點水珠，是浮春今早剛添的水。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簇細碎的金黃花瓣，喉間微微滾動，低聲應道：“臣謝陛下。”
他拿著那枝花走出御書房時，廊下的秋風迎面吹過來，拂動他手中的花枝輕輕搖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唇角彎起一道極淺的弧度，將那枝花小心地攏進袖中，沿著宮廊一步步走遠了。
當晚雲柏舟回到府中，將花枝插進書房桌角的瓷瓶裡，添了水，擺正了角度。蘇韌進來送茶時看見了，順嘴問了一句：“相爺，這花是哪來的？”
雲柏舟端過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抬頭：“宮裡帶的。”
蘇韌看了一眼那枝開得正好的木樨，又看了一眼自家相爺比往日舒展了許多的眉眼，悄悄沒再多問，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雲柏舟一人對著滿室燭火和那枝靜默綻放的花枝，坐了很久。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半開的花苞，指尖觸到的花瓣柔軟而溫潤。
他想起白日御書房裡她遞花枝過來的模樣，想起她說“這花開得好”時語氣裡那一點幾乎聽不出的柔和。
忽然覺得，這些日子捱過的所有皮肉之痛，都在這一刻輕輕飄散了。
隔日早朝，果然如雲柏舟所料，那幾名江南舊臣的聯名彈劾摺子遞了上來。
摺子洋洋灑灑數千言，字字句句指向雲柏舟，說他“心懷怨望，以贖罪之名行把持之實”、“蠱惑聖心，挑撥宗室君臣”，末尾還附了十餘人的簽名，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頁。
蒼舒觀瀾看完摺子，不緊不慢地擱在案角，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平淡無波：“這摺子，是誰牽頭寫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禮部一位姓趙的老侍郎出列，躬身回道：
“回陛下，是臣與幾位同僚共同起草。雲相以戴罪之身參與朝政，於禮不合，於制不允，臣等為江山社稷計，不得不直言。”
蒼舒觀瀾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扶手，沒有立刻接話。
殿內靜得能聽見廊外的風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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