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是在傍晚到達賀勝橋附近的。
走了五天，從醴陵一路往北，過萍鄉，過瀏陽，到這兒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前面傳下命令：原地休息，不許出聲，不許點火。陸誠帶著他的排，在一片小樹林邊上安頓下來。
“排長，”王得勝湊過來，“明天打？”
“不知道。”陸誠說，“看情況。”
他確實不知道。追了這麼遠，總算追上了部隊，但一追上就是打仗。曹淵只跟他說了一句：
“明天有硬仗，你的排跟著一連走。”然後就走了，沒多解釋。
陸誠靠在樹上，閉上眼。腦袋還是疼，從好幾天前就開始了，一首沒斷過。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裡面敲。他揉了揉太陽穴，沒用。乾脆不想了，睡。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這幾天的事——追部隊，過韶關，過衡陽，過株洲，一路追一路聽說獨立團的戰績。
淥田，攸縣，安仁，醴陵。每一仗都是硬仗，每一仗都打贏了。葉挺的名字，曹淵的名字，在兵站裡被人傳著，像說書一樣。
現在他終於到了，明天就要打。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天沒亮，部隊就動了。
陸誠帶著排，跟著一連往前走。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傳來命令：停下，準備。
天還黑著，但東邊有點發白了。陸誠趴在一片坡地後面，往前看。前面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過去，是吳佩弗的第一道防線——戰壕，鐵絲網，機槍陣地。他看不清，但能感覺到那邊有人，很多人。
一連長爬過來，趴在他旁邊。
“看見沒有？”一連長指著前面，“那片鐵絲網後面，有機槍。你們排從左邊繞，那邊有個窪地，能藏人。衝到鐵絲網前面，趴下，等後面的炮響。炮一響，往上衝。”
陸誠點頭，記著。左邊，窪地，鐵絲網，等炮響。
“記清楚了？”
“清楚。”
一連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爬走了。
陸誠回頭，看著自己的排。三十一個人，趴在坡地後面，都在看他。王得勝在擦槍，張老西在嚼什麼東西，李福生在看前面，一動不動。
“都聽見了？”陸誠說，“左邊，窪地，衝到鐵絲網前面趴下，等炮響。炮一響，往上衝。”
他們點頭。
陸誠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壓低聲音：“跟我走。”
他們貼著坡地往左邊摸。
天越來越亮，能看清東西了。陸誠走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前面的地形。
左邊確實有個窪地，但不深，人下去只沒到腰。他正要往下跳，忽然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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