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什麼時候走？”他問。
“馬上。”陸鎮說，“你帶二連走在前面，我帶著團部跟在後面。到了南昌，先休整，等命令。”
陸誠點點頭，轉身要走。
“阿誠。”陸鎮叫住他。
陸誠回頭。
陸鎮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陸誠點點頭，走了。
部隊連夜出發，從九江往南昌趕。三百里地，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部隊到了南昌城外。
遠遠就能看見那座城，灰濛濛的，蹲在暮色裡。城牆上的槍聲停了，但硝煙還沒散，一股一股地往天上飄。城外到處是戰壕，到處是彈坑，到處是沒來得及收拾的屍體。空氣裡有一股臭味，說不清是屍體爛了還是什麼東西燒焦了。
陸誠帶著連隊找了一塊空地，讓弟兄們休息。王刀帶著一排去挖戰壕，周明遠去領補給，趙德明蹲在地上畫地形圖。陸誠一個人站在空地上，把圖開啟。
南昌城這一片，還是黑的。他沒進去過，看不見。但他能看見城牆上的紅點，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他把注意力往城牆上推，紅點越來越多，數不清。
“阿誠。”身後傳來聲音。他回頭，是陸鎮。
陸鎮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座城。“文志文就是死在那邊。”他指著城東的方向，“衝在前面，被機槍打死的。”
陸誠沒說話。
“他是黃埔一期的。”陸鎮說，“比我們早。打仗很猛，就是太沖了。”
他停了一下，又說：“總司令發了火，說不要拿人命去填城牆。要找路，找敵人防線的薄弱點。”
陸誠看著他。“哥，咱們什麼時候上？”
“等命令。”陸鎮說，“先休整，偵察清楚再說。你那個找路的本事，這次要用上。”
陸誠點點頭。
陸鎮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陸誠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城。他把圖開啟，看著那些紅點。他知道，這一仗不好打。但他也知道，必須打下來。
他蹲下來，開始研究地形。
那天晚上，陸誠沒睡著。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腦子裡那張圖一首開著。他試著把注意力往南昌城推，一點一點地推。城東，紅點最多，密密麻麻的。城北，也不少。城西，少一些。城南——城南的紅點最少。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南，一點一點地放大。城南的城牆比別處矮一尺，護城河窄一半。城牆後面是幾條首街，首街兩邊都是矮房子。他盯著那些矮房子看了很久，房頂上好像也有紅點，但不清楚，太遠了。
他翻了個身，繼續看。城南的城牆外面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過去是幾排房子，房子後面是戰壕。自己人的戰壕，紅點不多，稀稀拉拉的。
他把注意力收回來，閉上眼。城南，從城南打。他在心裡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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