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立正。“是。”
顧祝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輕,臉白,眼睛亮。軍裝上有灰,臉上有灰,左胳膊上纏著繃帶。他點了點頭。
“今天打得不錯。右翼那一炮,打得及時。”
陸誠沒說話。
“你那個炮排,誰指揮的?”
“排長周化慶。黃埔西期炮兵科的。”
顧祝同點了點頭,沒再問。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下高地。
徐庭瑤跟在後面,回頭看了陸誠一眼。
陸誠能看明白。
徐庭瑤的意思是——真給老子提氣。
顧祝同走了。陸誠站在高地上,看著北邊。番號還在往北移動,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他知道,孫傳芳還會回來。只要徐州還在他手裡,他隨時都能回來。
“營長,”周明遠走過來,“第七團傷亡不小。團長負傷了,被抬下去了。”
陸誠沒說話。他想起第七團團長昨天站在師部地圖前面,指著王莊說“突破口”。他打進去了,但自己也倒下了。
“讓弟兄們抓緊休息。”他說,“明天可能還要打。”
當天晚上,師部來了命令:部隊轉入防禦,各營加固工事,補充彈藥。第七團撤到二線休整,第八團接替正面防區。
陸誠帶著一營從右翼調到正面。弟兄們在戰壕裡挖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才歇下來。陸誠坐在戰壕裡,看著北邊。天邊己經發白了,北邊的田野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邊還有敵人。番號還在,沒有退遠。
“營長,”周明遠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壺,“喝點水。”
陸誠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的,有點甜。
“營長,你說孫傳芳還會來嗎?”
“會。”陸誠說,“只要徐州還在他手裡,他隨時都能來。”
周明遠沒再說話。他蹲在戰壕裡,翻開小本子,開始記今天的傷亡數字。陸誠看著北邊,把注意力往那邊推。番號還在,在徐州方向,在更北邊。
他知道,這一仗還沒打完。孫傳芳在等,等他的人補充好,等他捲土重來。而他們,也在等。等上面下命令,往北打,打到徐州去。
宿遷北邊這個絞肉機,他們剛剛鑽出來。但是孫傳芳的兵還沒被打垮。
陸誠不敢放鬆,他握了握手裡的槍。
看著手上的繭子。
陸誠笑了,他知道自己在成長,這是他學不到的,是他前世一輩子都無法體驗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戰壕裡,照在那些疲憊的臉上。弟兄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發呆。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戰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