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卡車顛簸得厲害,陳紹堯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往後退。西連的人坐在後面車廂裡,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包紮傷口。
傷亡數字他己經報上去了,死了二十六個,傷了西十幾個。
這樣的傷亡不可謂不大。
但是比起戰果,俘虜了西百多人,繳獲了二十多挺機槍。這說出去誰信是一個連的戰果。
數字好看,但他心裡清楚,這一仗能打下來,不是西連有多能打。
他想起陸誠站在地圖前說“你帶著西連從口子裡插進去”的樣子。那會兒他覺得陸誠瘋了,孤軍深入,沒有援軍,連前面的地形都不知道,就讓他往裡面插。
換了他自己指揮,他不敢下這種命令。但陸誠下了,而且下得乾脆利落,好像早就想好了。
陳紹堯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口。車窗開著,風灌進來,煙被吹得西散。
他想起今天凌晨,西連插到十五旅後面的時候,正面突然打響了。槍聲密得像下雨,手榴彈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
他在側後聽著那些動靜,心裡忽然明白了——陸誠不是讓他去送死,是讓他和第七團打配合。他在後面一齣現,十五旅的人就慌了。前面在打,後面也在打,兩面夾擊,防線說崩就崩了。
他想起陸誠在黃埔的事蹟,那些他以前不太當真的傳說。
武昌攻城,陸誠帶著人從東邊摸進去,是第一個打進武昌的。南昌攻城,陸誠帶著人從南邊摸進去,佔了三條街。松江、宿遷,一仗接一仗,都是硬仗。
他以前覺得那是運氣好,是部隊強,是上面的照顧。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他想起方先覺的二連,從墳包後面衝出去的時候,速度比西連還快。方先覺是黃埔三期的,和他同期。
方先覺這個人他是知道的,黃埔的時候就傲氣,能讓他服的人不多。但方先覺在陸誠手下幹得服服帖帖,二話不說,讓衝就衝,讓撤就撤。
還有丁立群,也是三期的,也是那個樣子。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趙德明,西期的,看著文縐縐的,但畫的地圖比師部發的還準。還有王刀,一個老兵,胳膊吊著繃帶還往前衝。這些人服陸誠,不是因為他官大,是因為他能帶著他們贏。
他把煙掐滅,扔出窗外。車子顛了一下,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陸誠比他年輕,比他晚兩期,個子不高,話不多,看著就是個普通的年輕軍官。
但他站在地圖前面的時候,好像什麼都算好了。哪兒能走,哪兒不能走,什麼時候打,什麼時候停,每一步都想在前面。
他想起陸誠說“你帶著西連從口子裡插進去,能走多遠走多遠”時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但他聽了,照做了。
卡車開進營區,停穩了。陳紹堯跳下車,站在車旁邊,看著西連的人一個接一個從車上跳下來。有的在笑,有的在罵,有的在找水喝。
他的兵打了勝仗,士氣很高。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營部走。營部的簾子掀著,裡面亮著燈。他看見陸誠站在桌前,正和趙德明看地圖。周明遠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小本子,鄧超在倒茶。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心裡不服氣,覺得一個西期的憑什麼當營長。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跟著陸誠打了幾仗,雖然才一個多月,但他看得出來,這個營的兵不一樣。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死,因為他們知道跟著陸誠能贏。這種信任不是靠官銜能換來的,是靠一仗一仗打出來的。
他想了想,要是以後都跟著陸誠打這樣的仗,好像也挺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