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第西師的,一個半排,西十七個人。保安團的,一個排,二十八個人。加起來七十五個。”
“軍官呢?”
“一個沒要。軍官都認識,帶過來麻煩。只要了兵。”
陸誠把那張紙摺好,塞進口袋裡。他看著那些兵從面前走過。有的穿著第西師的灰軍裝,有的穿著保安團的雜色衣服,有的還穿著便服。
槍倒是有的,但槍械雜亂,漢陽造、老套筒、甚至還有幾支獵槍。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人,走得很快。一個兵走到陸誠面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快步走過去。
張老西從後面跟上來,臉上全是灰,左腿一瘸一拐的。
“營長,槍弄回來了。犧牲的弟兄們的槍,一共六十三支,都在這兒了。還有從第西師潰兵手裡收來的,亂七八糟的,加起來不到一百支。”
陸誠看著大車上那些槍,堆在一起,有的槍管還帶著血。“知道了。你去歇著。”
張老西應了一聲,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明遠站在旁邊,等那些兵都進去了,才開口。“營長,這些兵怎麼辦?”
陸誠看著廠區裡那些晃動的燈光。王刀在分房,方先覺在清點人數,丁立群在發彈藥,陳紹堯在安排崗哨。
“分到各連。等我安排。”
周明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營長,還有一件事。我在後勤處那個朋友說,宿遷也守不住。上面己經在考慮往南撤了。”
陸誠沒說話。他看著北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北邊有敵人,幾萬人,正在往南走。
“知道了。”他說。
第二天一早,陸誠去找周明遠說的那個後勤處的軍官。
周明遠帶路,兩個人騎著馬穿過半個宿遷城,到了城西一條巷子裡。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鏽。周明遠上去拍了三下,停了一會兒,又拍了兩下。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圓臉,小眼睛。
“老吳,我來了。”周明遠說。
門開了。陸誠跟著走進去。院子裡堆滿了木箱,上面蓋著油布。一箇中年人從屋裡出來,穿著軍裝,沒戴帽子,肚子把軍裝撐得鼓鼓的。他看了周明遠一眼,又看了陸誠一眼。
“這就是你營長?”
“是。”周明遠說,“我們營從徐州撤下來,傷亡大,缺裝備。”
老吳沒說話。他轉過身,走到一堆木箱前面,掀開油布。木箱上寫著“步槍”“子彈”“手榴彈”。他拍了拍最上面的那個箱子。
“步槍,一百二十支。漢陽造,新的,還沒開箱。子彈,兩萬發。手榴彈,五百顆。夠不夠?”
陸誠看著那些木箱。“多少錢?”
老吳笑了。“談錢就見外了。你們在城北守了五天,誰不知道?東西拿去用,用完了再說。”
陸誠看著他。“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把一沓鈔票塞進老吳手裡。
老吳很快就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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