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特運輸機在南京機場降落時，己經是當天深夜。
機艙裡那股血腥味悶了整整一夜，濃得像化不開的鐵鏽糊在鼻腔裡，混著航空汽油和汗臭的味道攪在一起，連幾個見慣了死人的軍統特工都忍不住皺著眉頭把領口往上拉了拉。
龍雲被反綁著雙手堵著嘴蜷在機艙角落，額頭上的傷口己經結了黑紅色的血痂，半邊臉腫得認不出原來那個威風八面的雲南王。
他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拖出機艙時，深夜的冷風激得他渾身一哆嗦，嘴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離開西季如春的昆明來到相較而言寒冷的南京。
龍雲自己心裡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停機坪上早有三輛黑色轎車等著，幾名穿中山裝的軍統便衣接過龍雲，二話不說把他塞進中間那輛車的後座，左右各坐一人將他夾在中間。
車隊沒有開燈，沿著機場後門那條專供軍用車輛出入的砂石路悄無聲息地駛向軍統局本部看守所的方向。
戴立最後一個走下飛機。
他在舷梯上停了一步，深深吸了一口南京深夜的冷空氣，讓那股鐵鏽味從肺裡散出去，然後整了整衣領，上了停在舷梯旁的一輛專車。
他得去常凱申官邸當面彙報——校長交代過，龍雲這件事，不管多晚，落地就報。
錢大鈞早就在官邸門口等著了。他領著戴立穿過走廊走進書房時，常凱申正披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睡袍坐在書桌後面批閱軍報。
聽見門響他放下筆，摘下眼鏡擱在檔案上，抬起頭看著戴立。
戴立上前一步立正敬禮，語氣簡潔：
“校長，人己經押到南京了。行動順利，沒有活口留在河內。”
常凱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微微點頭，說了一句
“雨農，乾的好啊”。
他的目光從戴立身上移開，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西南地圖上，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句
“還是伯昌能為我分憂啊。”
這句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欣慰——雲南這顆釘子紮在他心裡不是一天兩天了，陸鎮不動聲色地替他拔了。
常凱申靠在椅子上，看向戴笠
“龍雲那邊該怎麼處理，你先擬一個章程。審歸審，不要折騰太過火，畢竟名義上還是省主席。”
戴笠點頭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河內的計劃還在繼續。
陸鎮在法國總督官邸的宴會廳裡和貝爾納碰了杯，談妥了滇越鐵路運力的初步分配方案。
法國人的態度比他預期的要複雜的多。
他們即想要擴大越南和廣西、雲南兩省的合作。
又不想兩省干預到越南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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