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弋怕蘇雲紓不信,又道:“不信你問石頭,問我娘,或是隨便在府中喚個人來問,這兩年我可曾與旁的女子多說半句話,可曾多看旁的女子一眼。我也可以把暗衛叫出來給你解釋,他不會說話,但是會寫字,你什麼都可以問他。阿紓,我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看,那裡頭,除了你,再也裝不下旁人。”
蘇雲紓逐漸平靜,蕭弋卻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
“阿紓,你在靜安寺答應過我的,再也不會忽然不見。你剛才,是不是忘了,是不是又要拋下我不辭而別?”
蘇雲紓只覺有溫熱的液體從耳廓滑落,滴在頸間,癢癢的,溼溼的。
她都沒哭,這人在哭什麼啊?
蕭弋說著說著,又抱怨起來:“就算是十惡不赦的罪犯,大理寺審案時,也會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讓他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即將面臨什麼處罰。可你,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我,就給我判了死刑。阿紓,你不能這樣。兩年前,你是不是因為她,心中生了誤會,才離開的?”
蘇雲紓被蕭弋說中。
剛才那一瞬,她是想逃的,想永遠躲起來不見他。
他的解釋,很真誠,可她還是彆扭著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她不說,他也已經確定。
她從小被留在京都為質,與父母分別,沒有感受過多少親情溫暖。
她像一隻揹著重殼的烏龜,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把自己縮排殼裡。
她一邊羨慕別人,一邊又用聖人之語勸慰自己,爹孃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不可以拖累他們。
她從不在人前述說自己的委屈,表達自己的思念,她只會偷偷想念,偷窺別人的幸福還怕被人發現。
可是這樣的她,用自己所有的溫暖,陪他度過了他最難捱那段時間。
這樣的她,兩年前該有多生氣,多絕望,才會不顧後果,推翻自己十幾年的堅持,毅然離開。
蕭弋心疼她,也氣自己。
若是兩年前他再細心一些,也許就不會讓她帶著誤會獨自離開。
“阿紓,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夠好。”
蘇雲紓心緒複雜,似有東西哽在喉間,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其實一點都不怪你不辭而別,我怪我自己,為何讓你生了誤會,我卻還渾然不知。我沒去西北找你,是因為我娘她身子狀況忽然急劇下降,我不能棄她不顧。我派了好多人,寫了好多信,可都被攔在定宣城外,我那時就知道,你一定不是因為想爹孃,而是因為心中有氣,才離開的。我求陛下讓我去禁軍步軍司,也只是想,若有一天你偷偷回來,我就能馬上知道。我在步軍司行止衝動,就是為了讓人怕我,讓那些想將女兒嫁進長公主府的人不敢。得知你要回京時,我高興地好幾日都睡不著覺,天天在城門附近等你。你進城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在城門為難你,是想讓你看到我,哪怕你同我說著氣話,你罵我,我心裡也是開心的,因為我真切地感受到你回來了。”
“阿紓,答應我,就信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一起長大,你知道我的,我何時騙過你。”
蕭弋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蘇雲紓心裡憋悶了許久的情緒,好像打開了一點點閥門。
心裡又酸又軟,兩年前都不曾流露過的脆弱,忽然有了決堤之兆。
感受到懷中之人情緒波動,蕭弋手中力道鬆了鬆,低頭看她,蘇雲紓紅著眼別開臉。
“不許看我。”蘇雲紓嘟著唇抬手去推他的臉。
她記事後從不在別人面前哭,蕭弋除外。
蕭弋一把捉住她的手,目光深深盯著她,“阿紓,我其實很開心你為我吃醋,只是以後吃醋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