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蘇老夫人面上雖布著深淺相宜的皺紋，眼角垂紋溫和，一雙眼卻不昏聵，瞳色沉如古墨，抬眼時自有經年掌家沉澱下的威儀，看人一眼便能洞悉幾分人心。
蘇雲紓當即跪在蘇老夫人身前：“孫女回來了，勞祖母親自來接，是孫女不對。”
她對這位祖母，除了敬重，還有幾分畏懼。
蘇家世代為將，蘇雲紓的祖父早年間戰死沙場。
蘇老夫人一介婦孺，撐起了蘇家，將三個孩子拉扯大，自有一番掌家威儀，平時待人也嚴肅。
蘇老夫人轉動佛珠的手一頓，“你若想你爹孃，也該同祖母說一聲，祖母派人送你去，怎可就帶個丫鬟孤身前去，若有個三長兩短，祖母怎麼同你爹孃交代。”
蘇老夫人一開口，蘇雲紓瞬間紅了眼眶。
兩年前，她離開京都時，只給祖母留了一封信，說自己想爹孃了。
她從沒想過，自己那一走，給蘇家上下，給祖母留下多少擔憂。
蘇雲紓深深垂著頭，聲音哽咽道：“是孫女不對，請祖母責罰。”
“回來就好。” 蘇老夫人伸手將蘇雲紓扶起，目光渾濁拍了拍她的手：“黑了，也瘦了。”
“沒有呢。”蘇雲紓在蘇老夫人身旁，端坐著，“孫女是更健壯了了。”
“你此番回京，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下個月皇后娘娘在宮中舉辦遊園會，實則是為適齡皇子、郡王、世子議親，你的婚事，只怕也要定下來了。”
蘇老夫人頓了頓，手中佛珠又緩慢轉動起來：“你若心中有合適的人選，可先與祖母說，祖母去向皇后娘娘求一道賜婚懿旨，憑著你爹孃、兄長的軍功，陛下會遂了你的心意。自己選的人，總是比盲婚啞嫁要強。”
蘇雲紓思緒繁雜。
成親？
和誰成親？
一個月難道讓她去大街上搶嗎？
蘇雲紓腦子裡隱約冒出一個模糊的討厭影子，她甩了甩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
“孫女不成親可不可以？”蘇雲紓試圖耍賴道：“孫女以後就在京都，哪也不去，這樣陛下也能安心了。”
“胡說！”蘇老夫人斥責一句：“這裡是京都，不是西北！不得胡言亂語。”
蘇雲紓抿緊嘴唇，不敢再言。
又聽蘇老夫人道：“你若自己沒有主意，祖母將京中適齡子弟的畫像給你挑一挑，咱們還有時間。 你久未回京，總是有些不熟的，提前瞭解一番也好。”
蘇雲紓知道，此番回京，就是為這選親來的。
再也逃避不了，訥訥妥協道：“聽祖母的。”
鎮國將軍府很快就到。
馬車停在高牆之下，丈餘高的青磚牆連綿延展，牆頭覆著黛青色的筒瓦。
兩扇厚重朱漆大門嵌著鎏金銅釘，門楣高懸黑底鎏金匾額——鎮國將軍府，門前一對青灰石獅昂首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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