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窒息的感覺令他感到難受。
魏敘痛苦地喘息著，生理性淚水一顆一顆從眼尾滾落，滴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到水裡，泛起無人在意的漣漪。
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的力氣在一點一點流逝，手上使不出勁，眼前也有些發黑。
他漸漸鬆開手，任由身子緩緩下滑，任由冰冷的水沒過頭頂，將他徹底吞噬。
烏黑的髮絲纏繞著浸溼的玄色衣袍，如同化不開的墨，在水中漂浮著，冰冷的水不斷湧入口鼻。
就這樣……
就這樣就好……
快要昏迷之際，魏敘不自覺回想起心底最柔軟的記憶。
那是個寒冬，當時他只不過是宮裡最低等的小太監，因手指凍僵，失手打碎了貴妃的茶盞，被罰跪在御花園裡。
大雪紛飛，一個低賤的奴才的死活，無人在意。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有人救了他。
那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一身紅衣，像雪地裡的一團火，笑盈盈地替他求情：
“娘娘這般天仙似的人，最是菩薩心腸了，娘娘就饒了他這一回好不好？”
貴妃被她哄得喜笑顏開，隨手赦免了他。
他千恩萬謝，暗暗記下了那張臉。
後來，他從旁人口中得知，她是侯爺的掌上明珠，名叫慕青鸞。
她不光對他好，她對所有人都好。
她會接濟付不起藥錢的婢女，會關懷受傷的侍衛，甚至就連不慎墜湖的狸貓，她都願意捨身相救……
那日他替貴妃去侯府傳話，她的反應像是第一次見他，她果然已經忘了那回事。
像她那種心地善良的姑娘，行善彷彿只是順手的事，做過了也就忘了。
可於他而言，那是能記一輩子的恩情。
但就是這樣的人，死在了一場大火裡，侯門盡滅，全家只剩下她的兄長，如今的定遠侯慕青璃。
他知道他們兄妹感情很好，於是這些年，他明裡暗裡總對邊疆的定遠侯多加照料，那日偶遇他遭人刺殺，想也沒想就幫她兄長擋了一箭。
他是在還她的恩情。
忽然想到了什麼，魏敘猛然將頭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答應她的事情還沒做完，他還不能死。
他得活著。
溼發貼在身上，冰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魏敘喘著氣，恍惚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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