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冠禮那日，天高雲淡。
未央宮前殿廣場上，旌旗蔽日，鐘鼓齊鳴。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分列兩側，從殿前一直延伸到丹墀之下，黑壓壓的一片。太常寺的禮官們，站在佇列最前方，神情肅穆。
劉徹跪在殿前的蒲團上，太常卿將冕旒舉過頭頂，口中唸誦祝詞，聲音洪亮而莊嚴，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劉徹俯首，冕旒穩穩戴在他頭上。
那一刻，百官高呼。
聲音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前的銅鼎都微微發顫。
劉徹直起身，目光銳利從百官頭頂掃過。像鷹隼第一次展翅時的鋒芒。
他下頜繃緊，薄唇微抿，冕旒的玉珠垂在額前，隨著他抬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裡蓬勃的、近乎灼人的意氣。
陳嬌嬌站在側殿看著這一幕。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
他背影挺直如松，冕旒上的玉珠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匍匐在他腳下，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田。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很陌生，再也不是她可以，毫無顧忌打鬧的太子，而是一個俯視眾生的、即將成為天下之主的人。
…………
冠禮之後，婚禮便在緊鑼密鼓中籌備。
景帝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太醫署的太醫，幾乎住在了宮殿，每日進出的藥香濃得化不開。
按照禮制，太子與太子妃須先往太廟告祭祖先，再往雍地祭告，天地神明，而後方能行大婚之禮。雍地路途遙遠，往返至少三日。
出行的這日，天還未亮，綠袖便掌了燈替陳嬌嬌梳妝。
繁複的翟衣一層層穿上去，青底金線繡著九等翟紋，金線翎羽在燭光下細碎閃爍。腰間玉帶三重，沉甸甸地壓著腰腹。
頭頂花釵金冠幾乎將髮髻壓塌，步搖垂在耳畔，一動便叮噹作響。
綠袖退後一步端詳：“郡主今日真好看。”
陳嬌嬌從銅鏡裡看了一眼。
鏡中那張臉被金玉珠翠襯得明豔，唯獨眼底是空的。她正垂著眼，餘光裡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館陶長公主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立在門邊，靜靜望著她。
母女二人隔著半室燭光對視了一下。
館陶跨過門檻，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正了正金步搖，指腹沿著髮簪輕輕撫過。
“新娘子，若今日不笑，日後可是要吃苦的。”
陳嬌嬌抬起頭，從銅鏡裡對上母親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對著鏡中那張臉，緩緩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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