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刻鐘過去了。
……
陳嬌嬌披散著一頭溼漉漉的長髮拉開房門時，就見常青低著頭站在門口，也不看她，悶聲不響地進屋將浴桶裡的水一桶一桶運出去。
他進進出出的身影在房間裡來回穿梭，動作麻利，腳步輕穩。
不一會兒，浴桶便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緊接著桌案上又陸陸續續，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
陳嬌嬌坐在炭爐邊擦拭著溼發，瞧著滿桌冒著熱氣的菜餚，又瞧了一眼依舊站在一旁、沒有半分要落座意思的常青，不由疑惑地拿起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你不吃嗎？”
常青看了一眼，垂下眼簾，恭恭敬敬地回答：“郡主先用，吃完了，我到外面再吃。”
又是這副恪守尊卑的模樣，和在堂邑侯府時一模一樣。
陳嬌嬌眉頭一擰，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用手勢比劃得明明白白：坐下！
常青搖頭。
陳嬌嬌生氣了，一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脆響，筷子都跟著跳了跳。
常青立刻拉開凳子坐了下去，腰背挺得筆直，像被罰坐的學生：“謝郡主。”
陳嬌嬌這才滿意地收回手，拿起筷子自顧自吃了起來。
常青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飯，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陳嬌嬌身上。
她吃得斯文，細嚼慢嚥的，但被幹飯噎著，眉頭微蹙，他立即將一杯溫熱的茶水，穩穩當當放在她手邊。
陳嬌嬌抬頭看了常青一眼，唇邊浮起一個淺淺的微笑。
常青呼吸一滯，眼瞳微動，端著碗的手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他垂下眼簾，盯著碗裡的飯粒，啞聲道：“下一站，我們就到蜀地了。”
陳嬌嬌聽著，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
入夜時分，陳嬌嬌住的是上等房，在最裡面，寬敞暖和。
常青的則是樓下一間下等房，隔了整整一層樓。
陳嬌嬌盯著常青的背影，看他蹲在房間裡替她鋪好床鋪，將被子掀好一角，又起身去檢查，窗戶上的鎖釦牢靠不牢靠，每一個窗欞都搖一遍，每一道鎖都按一遍，一絲不苟得近乎執拗。
陳嬌嬌站在他身後，嘴唇張了張，又合上，欲言又止。
常青卻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似的，從懷中掏出自己的錢袋和一柄短刀，轉身遞到陳嬌嬌面前：“錢放郡主手裡，刀給郡主防身用。這樣郡主可以不用怕，我會不見了。”
陳嬌嬌看了那錢袋和短刀一眼，忽然鼓起了腮幫子。
她咬著嘴唇，快步走到桌邊，蘸了水用力寫下一行字：“我才不是害怕！”
常青看著那行寫得格外用力、水漬都快連成一片的字，唇邊隱隱浮起一點笑意，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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