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常青敲響車門：“郡主，貢嘎山到了。”
陳嬌嬌掀簾鑽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月的暮色正從山脊線緩緩傾瀉，將整座貢嘎山浸在融金般的餘暉裡。
雪峰如刀劈斧鑿，稜角凌厲，頂端被最後一縷日光鍍成赤金色，山腰以下卻是沉沉的靛藍，從暖到冷漸變得驚心動魄。
山腳的村落升著裊裊炊煙，灰白的煙柱在暮風裡斜斜散開，像幾筆淡墨，落在雪色底襯上。
“郡主很快便能醫治了。”
陳嬌嬌高興地點頭，跳坐到車轅上與他並肩。
寒風撲面，裹著雪與松木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雪山好美！”
她看得入神，身子一歪撞上常青後背。
他悶哼一聲，眉頭極快地蹙了一下又鬆開，肩上的刀口，隔著衣料被她撞到，疼得他後背繃緊了一瞬。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夕陽在她頰邊鍍了一層柔光，梨渦淺淺，比遠處潔白雪山，還要生動幾分。
他們駛入村莊，一路打聽“黎仲”老醫師的住處，得知醫館在山坡上。天色已暗，兩人便尋了戶人家借宿。
馮婆婆帶著小孫子住，兒子兒媳去縣城做工了，房子不大，騰出一間廂房。
馮婆婆熱情端上當地吃食。
陳嬌嬌嚐了一塊艾餈粑，軟糯清甜，順手遞給常青：“你嚐嚐。”
常青愣了一瞬，低頭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腹。他咬了一口，什麼都沒說，耳根卻悄悄紅了。
晚飯後常青主動收拾碗筷去洗。
馮婆婆去收拾房間，陳嬌嬌跟過去看了看，問：“另一張床能騰出來麼？”
馮婆婆點頭，她便上前幫忙搬動雜物，撣去灰塵。
馮婆婆邊鋪被褥邊笑著唸叨：“方才見那小夥在院子裡，洗姑娘的衣裳，連貼身小衣都仔細搓了，我還當你們是小夫妻。村裡只有疼媳婦的男人，才肯碰那些。”
陳嬌嬌攥著枕頭的手，猛地一頓。
熱氣從脖頸直衝上臉頰，她張口結舌片刻，才磕絆著擠出：“我……我與他不過是朋友。他照顧慣了，我才沒覺察不妥……”聲音越說越低，自己也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
常青提著水桶進來時，就見陳嬌嬌雙手抱臂，坐在床頭，腮幫子鼓著，一幅氣勢洶洶的模樣。
他不知道哪裡惹了她，只默默將浴桶添滿熱水。
“郡主，水好了。”
他正要帶上門，她忽然開口：“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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