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京城的風像是夾著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太和殿內的氣氛比殿外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分。
“宋尚書此言差矣！新政推行，江南清丈田畝，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你要求三月之內全面鋪開是天方夜譚！”
說話的女子一身緋色官服，身姿筆挺，眉眼生得極好，清冷中透著一股年輕的銳氣。她正是當朝三司使，蕭顏。
站在她不遠處的是戶部尚書宋渡隨。
宋渡隨穿著一身紫袍，身形清瘦修長。他生得一副溫潤如玉的好皮相，眉眼斯文儒雅，只是臉色透著蒼白。滿朝都知道宋大人身體不好，是前些年從龍時留的傷。
聽著對面毫不留情的駁斥，宋渡隨強壓下嗓裡泛起的癢，低聲咳了兩聲拋開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
“蕭大人，”宋渡隨開口，“此事若不快刀斬亂麻，那些地方豪強便有喘息之機。拖延一年，這新政便成了一紙空文！”
“快刀斬亂麻？宋大人說得輕巧！”蕭顏迎上他的目光，“你一刀連帶著把無辜百姓的命也給割了？逼急了地頭蛇，引起民變怎麼辦！”
兩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周圍的大臣們眼觀鼻鼻觀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宋渡隨一向極力主張改革，而蕭顏是朝堂新秀，卻站在了更為保守一派。
……
然而宋渡隨吵架吵得並不專心。他說著話，眼底卻滿是貪戀地看著眼前言辭犀利、眼神陌生的女子。
……她不記得他了。
五年了，他找了蕭顏五年。當年書院大亂，他在宮中受困，又受了重傷傷及肺腑，拖著半條命趕回書院時，他的師妹已經不見了蹤影。
再見面她就成了新科探花，步步高昇，成了朝堂上與他政見不合的死對頭。蕭顏看著他的眼神只有陌生和不贊同。
早朝最終在兩人的僵持中不歡而散。皇上揮揮手讓他們明日再議。
……看著像說讓他們滾出去吵。
宋渡隨回到戶部尚書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雪下得更大了。
宋渡隨穿過庭院進屋脫下厚重的官服，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獨自坐在書房的炭盆前。
屋裡燒著地龍，可他還是覺得冷。那股寒意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凍得指尖發麻。
他捂著嘴壓抑地咳嗽了幾聲，才緩過那陣難受。
宋渡隨看著跳躍的炭火，腦海裡全是今日朝堂上蕭顏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想她。
想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若是還在書院。
他應當在和小姑娘看雪。學什麼紅泥小火爐，看什麼天地潔白。
好了，更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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