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躺下，宋渡隨就熟練地滾了過來，將冰涼的腳丫子貼在她的腿上，腦袋埋進她的頸窩，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腰上。
“蕭大人，宋某已經把床暖好了。”
“睡吧。”蕭顏伸手替他揉了揉左側的腰腹，閉上了眼睛。
“嗯。”宋渡隨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日清晨。
驛館的正堂內。
蕭顏和宋渡隨都已經換上了正式的官服。
蕭顏穿著一身正三品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她本就生得清冷，此刻穿上這身威嚴的官服，更顯得氣場冷肅，不怒自威。
而宋渡隨則穿著正二品的緋色錦袍，胸前繡著錦雞補子。他雖然身形清瘦單薄，臉色依然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當他端坐在太師椅上，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時，一股屬於上位者的、久居廟堂的凌厲感就顯露了出來。
揚州知府王崇，帶著幾名揚州的大小官員，以及兩名江南鹽商行會的代表，正戰戰兢兢地站在堂下。
“下官揚州知府王崇，叩見兩位欽差大人。”王崇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滿臉堆笑。
“王大人免禮。”蕭顏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聲音溫和，“賜座。”
王崇等人謝了座，卻只敢半邊屁股挨著椅子。
“兩位大人一路舟車勞頓，下官本該昨夜就設宴接風，奈何……”
“接風就不必了。”宋渡隨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客套話。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目光冷冷地掃過王崇和那兩名鹽商代表，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本官和蕭大人此番南下，不是來吃喝玩樂的。聖上給的一月緩衝期已過，揚州的清丈田畝和鹽稅補繳，為何遲遲沒有動靜？”
王崇擦了擦額頭的汗，立刻換上了一副苦瓜臉，開始了他準備好的那套說辭。
“宋大人明鑑啊！非是下官不盡心，實在是這揚州的情況複雜。春汛剛過，不少鹽場受了災，鹽商們也是損失慘重。再加上那些刁民愚昧，聽信謠言，以為朝廷要奪他們的田地，聚眾鬧事，阻撓清丈。下官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旁邊的一名鹽商代表也趕緊附和：“是啊，欽差大人。草民等也是有苦說不出。這鹽稅若是再按新政的法子繳，草民們的鹽場就只能關門大吉了，到時候這江南的百姓，怕是連鹽都吃不上了。”
兩人一唱一和，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隱隱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宋渡隨聽著他們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這一笑，堂下的幾人心裡都是一突。
“損失慘重？刁民鬧事？”宋渡隨收起摺扇，“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鷹隼般死死地盯著王崇：“王大人，本官昨日在揚州城裡轉了一圈。城南的米價，比京城還要高出兩成；而市面上的鹽價，更是翻了一倍不止。百姓連粗鹽都吃不起，你們卻在這裡跟本官哭窮？”
王崇臉色一白：“這……這都是因為春汛……”
“春汛？”宋渡隨氣得冷笑，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偏過頭，拿出一塊素白的帕子捂住嘴，壓抑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王大人，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嗎？”宋渡隨咳完繼續罵，“城東那家掛著‘豐年’招牌的糧油鋪子，背地裡走的是誰家的私鹽？漕運碼頭上，那些打著官府旗號的貨船，裡面裝的又是誰家隱匿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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