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銘山沉默了兩息,然後俯首,雙手舉過頭頂:“臣,領旨謝恩。”
他起身時,腰背挺得筆直,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關大將軍啊,”老太監慢悠悠地開了口, “老奴聽說,大將軍的母親當年不過是個奶孃,你能有今日,還不是靠了天家的恩典?按理說,你該比旁人更懂得感恩才是。怎的竟這般不識好歹,鬧到這步田地。”
他歪了歪頭,嘖了一聲:“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關銘山垂著眼,沒有說話。
趙虎站在一旁,一雙拳頭攥得咯咯響,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關銘山察覺到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按住了趙虎的手腕。
老太監掃了一眼趙虎,眼底掠過一絲忌憚,旋即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整了整衣袍,朝關銘山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
“關大將軍,明日一早,咱家便陪將軍上路。將軍好生準備準備。”
他帶著一行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帳中只剩下關銘山和趙虎兩個人。趙虎忍了許久的怒意終於爆發,一拳砸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盞跳起來滾到地上摔得粉碎。
“媽的!卸磨殺驢!當初在北境打仗的時候怎麼不嫌棄將軍出身?南越那幫蠻子打過來的時候怎麼不嫌棄將軍出身?如今仗打完了,唱這一齣,擺明了是忌憚將軍功高震主。”
“將軍——”他猛地轉過頭來,眼眶通紅,“不行咱們就反了算了!殺回京城去,把那狗皇帝從龍椅上揪下來——”
“夠了!”
關銘山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趙虎的話卡在喉嚨裡,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關銘山沉默了很久。那捲聖旨在他手中,似千斤重。
終於,他開了口,聲音平靜:“我跟他們回去。一切罪責,我一個人承擔。”
趙虎猛地抬頭:“將軍! ”
“但阿月不能去。”關銘山繼續說,“她若是進了京,便是羊入虎口。你替我轉告陳懷雲,讓他護好阿月。等我回來。”
趙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關銘山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將軍了。關銘山此刻的決定,是他權衡過所有之後選的一條路,哪怕是條死路,他也已經做好了準備走上去。
“末將遵命。”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門口傳來:“將軍!將軍——”
關銘山疑惑地循聲望去。
只見阿蘅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阿蘅?你怎麼來了?”關銘山心頭一緊,“公主呢?”
阿蘅喘著粗氣,話都有些說不利索:“將軍……你快回去看看吧!公主她……她要喝紅花湯……”
關銘山渾身一震,他盯著阿蘅的臉,像是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什麼紅花湯?”
“公主她……”阿蘅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腹中有孕,那紅花湯是墮胎之藥啊,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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