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師父為何還要和他們合作？”
關銘山冷笑了一聲。他將那團揉皺的紙條隨手扔進燈盞裡，火苗舔上去，紙頁迅速捲曲、焦黑、化成一撮灰燼。
“陳懷云為了覆滅大梁，可以跟任何勢力合作。哪怕是與虎謀皮，他也在所不惜。”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表情變得認真，“可阿月，我不會任由那些人擺佈。”
阿史那月看著他那雙映著燭火的眼睛，那裡褪去了方才的癲狂，只剩下清醒的篤定。
“那你要怎麼做？”
關銘山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他的指腹沿著瓊州島的海岸線緩緩劃了一圈，最後停在那片狹長島嶼的正中央。
“瓊州島是個好地方。四面環海，易守難攻，又有良港和淡水。”他抬起眼來看向她，目光沉沉，“不如就將那小島變成我們的後路，那裡獨立於大梁，可以不受任何人掣肘。”
“阿月，我要將計就計，拿下瓊州島。”
阿史那月怔怔地看著他。
燭火在他側臉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眉眼之間沒有一絲猶豫或閃躲，像是一個把整盤棋局都看清了的人，胸中有謀略，條理分明。
她忽然意識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早就不再是當初那個在忠義與私情之間反覆撕扯的將軍了。他已經在心裡做出了選擇。
“你……”阿史那月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了下去，“為何要和我說這些？”
關銘山偏過頭來，伸出手，將她方才被攥疼的那隻手輕輕托起來。
他的指腹溫熱，覆在她腕骨處那片青紫上，動作很輕地按了按。
“阿月，還記得阿婆昨夜講的她和她丈夫的故事嗎？”他的聲音沉沉的，“我說過，我不想我們之間有遺憾。”
他抬起眼來，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
“我和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你要的，我能給你，也只有我能給你。”
阿史那月的眼眶猛地一熱。那股酸澀來得毫無道理，她甚至來不及防備，喉間便湧上一陣滾燙的潮意。
“關銘山，”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別對我這麼好……”
他未等她說完，便吻了上來。
那個吻來得突然又急切，像是等了太久、忍了太久之後終於等到了可以放任自己的那一刻。
他的唇滾燙，碾過她微涼的唇瓣，又深深地探進去，像是要把那句“別對我這麼好”後面所有未出口的抗拒都堵回去。
阿史那月被他的氣息裹挾著，不由得閉上了眼。
燭火在案上靜靜燃著，兩個人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牆壁上，交疊在一起。
一滴淚從她緊閉的眼縫裡滑落，順著臉頰淌下去，流進兩人唇齒交纏的縫隙裡。
他也流了淚。他的睫毛溼溼的，在貼近時蹭過她的眼瞼，留下一點微涼的潮意。
“阿月，”他的唇離開了一瞬，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沒有身孕也好。如今戰事未定，若十月懷胎，定是會受苦的。”
他的拇指撫過她頰上那道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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