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裴纓低頭,“民女就是多留了個心眼。”
裴元慶在案後開口:“阿纓,依你之見,東門怎麼佈防?”
“補城牆,是來不及了。”裴纓說,“但可以反著來,他們想燒糧倉,咱們就把糧倉搬空一半,引他們進來,再關門打狗。”
“搬空糧倉?”偏將失聲,“那城裡吃什麼?”
“吃北狄的。”裴纓抬眼,“他們燒糧,帶的火油、馬匹、兵力,都押在東門這一註上。糧倉空了,他們撲了個空,想撤,東門那段路,是死路。”
帳裡靜了下來。
韓振坐在末席,端著茶,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裴元慶敲了敲案面:“就按阿纓說的辦。糧倉,今夜就開始搬。東門,明松暗緊,等他們來。”
“是!”諸將齊聲應諾。
散議後,裴纓最後一個走出中軍帳。
她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韓振還坐在帳裡,端著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一動不動。
裴纓收回目光,腳步沒停。
她知道,韓振今晚一定會寫信。
信裡會寫:裴家要在東門設伏,糧倉已空,請轉告,請轉告誰,她不知道,也不急著知道。
她要的,就是讓那封信,從他手裡送出去。
果然,當夜,韓振帳裡的燈,亮到三更。
第二天一早,一個扮作採買的老僕,牽著騾子出了關,往臨京的方向去。
裴纓站在城頭,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沒有攔。
“不攔?”霍霆走到她身邊。
“攔他做什麼。”裴纓說,“他送出去的是”東門設伏、糧倉已空“,這是我讓他送的。”
霍霆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他真的把話遞到北狄那兒?”
“我怕他不遞。”裴纓笑了笑,“他遞得越真,北狄就越信。北狄越信——”
她沒說完。風從關外捲來,把後半句話吹散在城頭。
可霍霆聽懂了。他沉默片刻,低聲說:“你這個餌,下得夠大。”
“不下大餌,釣不來大魚。”裴纓看著遠處,“呼延熾不是小魚。他值這個餌。”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壓著雲,要變天了。
北狄如果今夜來,正好,讓他們看看,雁回關的糧倉,是怎麼吃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