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纓回京的第三日，溫家也動了。
溫世昌當朝上奏，彈劾鎮北侯府，不是告裴家通敵，是告裴家“貪墨軍械、以贓銀收買朝臣”。
“陛下！”溫世昌跪在殿上，聲淚俱下，“臣查得，鎮北侯府歷年軍械採買，賬目與實際相差甚巨！裴家將貪墨的銀子，用來收買朝中重臣，圖謀不軌！臣為自清，特上此奏——”
滿朝譁然。
賀光庭站在御史班列裡，垂著眼，嘴角卻微微勾了一下。
溫世昌這一刀，捅得妙。他不說通敵，他說貪墨。通敵要實證，貪墨只要賬目對不上。裴家軍械採買，溫家經手過半，賬目亂不亂，溫世昌心裡最清楚。他反咬一口，既向賀光庭交了投名狀，又把裴家往死裡推了一把。
訊息傳到永安坊，裴纓正在喝茶。
她聽完陳叔的轉述，放下茶盞，沒有說話。
“小姐，”陳叔急道，“溫世昌這一招太狠了。他把軍械貪墨的賬，全栽到侯府頭上！”
“栽不到。”裴纓說。
“可溫家經手軍械採買，賬目要是真對不上……”
“賬目對不上，是溫家的賬目。”裴纓說，“溫世昌當了十三年禮部侍郎，管軍械採買也管了六年。裴家軍械的賬，走的是兵部，溫家經手的那部分，是溫家的賬。他反咬裴家，是把髒水潑過來。”
“那咱們怎麼辦？”
“先不拆。”裴纓說，“溫家跳出來，是自尋死路。他現在把軍械的事鬧大，等三司會審查賬，查出來的，先是溫家的底。”
她頓了頓：“他急著表忠心，連自己的退路都忘了。”
當天下午，翠屏從侯府送來一封信。
信是肖氏的筆跡，薄薄一頁：“纓兒，侯府散了，娘和珊兒先出去避避風頭。你爹的案子，娘一個婦道人家，幫不上忙。家裡剩下的銀子，娘先帶走了，等風頭過去，娘再還你。”
裴纓捏著那封信，看完，慢慢笑了。
肖氏帶著裴珊，捲走了賬上剩下的銀子，投奔溫家去了。
她甚至沒等她爹的案子有結果。裴家剛出事，她就急著撇清干係，連“等風頭過去再還你”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小姐，”陳叔低聲問，“要不要把她們追回來？”
“追她做什麼。”裴纓把信放下，“她帶走的那點銀子，買不來她的命，也買不來溫家的前程。她要去投奔溫家，就讓她去——”
她頓了頓：“溫家現在自身難保。她去了，正好給溫家添亂。”
“那……珊小姐也——”
“裴珊跟著肖氏走，是她自己的選擇。”裴纓說，“她們要跟裴家劃清界限，就劃。裴家翻身那日，她們想回來——”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夜裡，裴纓坐在燈下，沒有睡。
她在等一個訊息。
三更時分，陳叔推門進來，壓低聲音：“小姐，賀光庭那邊，果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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