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者的正式接風宴,設在了三日後。
這回,皇帝沒有出席,只讓首輔崔元朗主宴,文武百官作陪。崔元朗坐在主位,舉著酒盞,招呼得熱絡。滿席的人,誰也不敢駁首輔的面子,酒是一碗接一碗。裴纓坐在席上,目光一直落在那位“赫連特使”身上。
酒過三巡,“赫連特使”起身,舉碗敬酒,說的還是那套“休戰通好”的話。
裴纓端著茶,忽然開口:“特使,民女有一事,想請教。”
“縣主請講。”
“特使說,北狄要拿馬匹皮毛,換大朔的茶鹽鐵器。民女想問,北狄的鐵器,如今夠不夠用?”
“夠用。”赫連特使笑道,“北狄的鐵,多的是。”
“哦?”裴纓道,“可民女聽說,北狄的鐵,都是從大朔買的。前年大朔禁了鐵器出口,北狄的鐵,一下子就緊俏了。特使說夠用——莫非北狄自己,煉出鐵來了?”
席上,靜了一瞬。
“這……”赫連特使的笑,僵了一下,“北狄的地界,也有些鐵礦。鍊鐵的事,也不是沒有。”
“那民女再請教。”裴纓道,“北狄的鐵礦,多在北邊。可鍊鐵,得有匠人。北狄的匠人,大多是大朔逃過去的。特使說北狄自己鍊鐵——敢問,鍊鐵的匠人,夠用嗎?”
赫連特使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席上,有幾個官員悄悄對視了一眼。崔元朗端著酒盞的手,頓了一下,馬上又舉起來,打了個圓場:“特使遠道而來,縣主何必為難人家。喝酒,喝酒。”
裴纓笑了笑,端起茶,沒有追問。
她這一問,問的是北狄的底細。一個真北狄人,對自己國家的鐵礦、匠人,不會支支吾吾。這位“特使”答不上來,說明他對北狄的“國情”,並不熟悉。
宴到後半,裴纓起身離席,說是更衣。
她沒去更衣。她繞到驛館的偏院,讓陳叔盯著的暗樁,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縣主,”暗樁壓低聲音,“小的查到了。那位”赫連特使“,進京之後,去過一個地方。”
“哪兒?”
“城南,柳宅。”
裴纓的指尖,頓住了。
城南柳宅。崔元朗的暗樁。
“他一個人去的?”
“夜裡去的。”暗樁道,“從後門進的,待了半個時辰,又從後門走了。走的時候,換了身衣裳。”
裴纓閉上眼,又睜開。
北狄的“特使”,夜裡去崔元朗的暗樁,還換了衣裳。
“陳叔,”她說,“把今天宴上那位特使,盯死了。他出城之前,見過誰,去過哪兒,都要記下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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