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金鑾殿再審。
這一回，殿上多了幾個人。石永年、韓振，都被帶了上來。
石永年走上殿的時候，步子有些跛。他左腿上的刀傷還沒好利索，那是松州驛館那晚，賀府殺手留下的。
他跪在殿中，抬起頭，看著御座上的皇帝，又偏過頭，看了賀光庭一眼。那一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陛下，罪臣石永年，原鎮北軍副將。罪臣供認：三年前，御史中丞賀光庭，透過管家劉氏，找到罪臣，要罪臣往帥帳裡放一封偽造的”通敵文書“。罪臣貪圖前程，應下了。”
“文書是賀光庭主使，劉氏牽線，筆跡是賀光庭找人臨的，印模是劉氏找人刻的。”石永年說得很慢，“罪臣所作所為，供詞俱在，畫押為憑。”
殿上，議論聲四起。
“陛下！”賀光庭撲通跪下，“石永年是裴家劫走的！他是裴家的證人，他的話，怎能作數！”
“賀光庭，”皇帝沉聲道，“石永年供詞畫押，劉氏當殿指認，賬本白紙黑字。你說他是裴家的證人，那裴家，是怎麼把一個副將，變成證人的？”
“他……”賀光庭噎住，“他被裴纓收買了！”
“收買？”裴纓開口，“陛下，民女沒有收買石永年。民女救他，是因為他押解途中，遭人滅口。滅口的殺手，是賀府的人。這塊令牌，陛下可驗。”
她呈上那塊烏木令牌。
“陛下，”石永年忽然開口，“罪臣這條命，是從松州驛館撿回來的。那晚，賀府殺手放倒兩個差役，舉刀要砍罪臣的頭。是裴小姐的人，從窗外翻進來，救下了罪臣。”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罪臣這條腿上的刀傷，就是那晚留下的。罪臣跪過邊關的雪，蹲過侯府的柴房，可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跪在御前，替一個要殺自己滅口的人作證。”
殿上，靜了一瞬。
“賀府的令牌，滅口的殺手，收買的銀兩。”裴纓道，“樁樁件件，都指著賀大人。陛下若不信民女，可以問劉氏——賀府這些年，滅過多少人的口？”
劉管家跪在殿上，低著頭，聲音發顫：“陛下……小的，小的不敢說。”
“朕準你說。”
“賀府……賀府這些年，滅的口，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劉管家磕頭，“都是賀大人讓小的去辦的。小的記在賬上，一筆不差。”
殿上，靜得出奇。
皇帝看著賀光庭，目光冷了下來。
“賀光庭，”他開口，“你還有何話說？”
賀光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這一輩子，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從沒怕過誰。可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完了。
“臣……”他聲音發啞，“臣，認罪。”
殿上，又是一片寂靜。
皇帝看著他，慢慢開口：“賀光庭，你認罪，朕問你——那封通敵文書，到底是誰，讓你造的？”
賀光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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