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確實謹慎。他白日里在皮貨攤上吆喝賣貨，夜裡回了住處，從不點燈，也不見客。暗樁跟了三天，才摸清他的規矩：每逢單日深夜，他會繞到鎮子後頭的土坡上，朝北邊放一隻信鴿。
“信鴿往北飛，是北狄草原的方向。”暗樁回報，“可有一回，他放的信鴿，跟往常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那隻信鴿，腳上沒綁北狄那邊的竹管，綁的是……臨京紙坊出的紅繩。”暗樁道，“小人認得，那種紅繩，只有臨京幾家老紙坊才有。”
裴纓的指尖，頓住了。
“臨京的紅繩……”她重複了一遍，“鴿子往哪兒飛？”
“往東南，臨京的方向。”
過了幾日，暗樁傳回一個訊息，讓裴纓的心，沉了下去。
那北狄商人，除了和軍中雜役接頭，還往臨京方向，傳遞過密信。
“臨京？”裴纓的指尖，頓住了。
“是。”暗樁壓低聲音，“小的跟著那商人，瞧見他把一封信，交給了進京的商隊，走的是臨京的方向。收信的人是誰，小的沒看清。”
裴纓沒有接話。
臨京。北狄的細作，埋在邊關也就罷了，竟還通著臨京。
她想起了崔元朗，想起那些盤根錯節的黨羽，想起遠在慈寧宮裡的太后。北狄能往臨京遞信，說明那座城裡，還有他們的人。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四年前，她在雁回關收到的家書裡，夾著那片北狄的沙棗葉。如今看來，那條路，從頭到尾，就沒斷過。
“傳令，”她開口，“這事，除了你和我，不許讓第三個人知道。”
“是。”
“還有，”裴纓道，“給臨京那邊，去一封信。讓二哥，幫我查一個人。”
“誰？”
“查那家，能出得起北狄紅繩的紙坊。”裴纓道，“看看它背後，站著誰。”
窗外，夜色沉沉。
裴纓站在輿圖前，看著那條從紅旗口伸向臨京的暗線，心裡那盤棋，又往前推了一步。
北狄，不止在打邊關一線。
他們，還在打臨京。
而她，要先一步，把這條線，攥進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