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剛亮，孟惜蘭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來，枕頭底下那對白玉兔子硌了腰，她摸出來看了兩眼，又塞回去。
春杏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梳洗，看見小姐坐在床沿發呆，眉毛擰著，嘴角卻往上翹。
“小姐今兒心情好？”
“誰好了。”孟惜蘭站起來伸胳膊，“昨晚夢見王摘花把扇子弄丟了，氣死我了。”
春杏抿嘴笑：“扇子不是好好在小姐手裡？”
孟惜蘭這才想起扇子昨晚放在桌上忘了收。她小跑過去拿起來，展開對著晨光看。藍蝴蝶的金線一閃一閃，她伸手碰了碰蝴蝶翅膀，指尖觸到細密的絲線。
“繡得真細。”她小聲說。
“小姐說什麼？”
“沒什麼。”孟惜蘭把扇子合上，塞進袖子裡，“今天誰來找我？”
“孫小姐早上遞了帖子，問小姐用過早膳可方便過去坐坐。”
孫婉。孟惜蘭想起昨天那個圓臉姑娘往王摘花身邊湊的樣子，心裡沒來由堵了一下。但孫婉跟她從小一起長大，兩家住得也近，不去反倒顯得心虛。
“去，怎麼不去。”她坐到鏡前梳頭，“讓廚房做碟桂花糕帶上。”
孫婉家就在同一條巷子，隔了三座宅子。
孟惜蘭到的時候，孫婉已經等在門口，一見面就挽住她的胳膊往屋裡拽。
“惜蘭你可算來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的事傳成什麼樣了？”
“什麼樣？”
孫婉把她按在繡榻上，自己盤腿坐對面，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都說你為了王探花怒潑林湘，孟尚書要把探花郎招上門女婿。我娘昨晚上還說呢，說你家這是撿了寶。”
孟惜蘭拿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什麼寶，一個窮書生。”
“那你還替他出頭？”
“我說了是替爹出頭。”
孫婉笑出聲：“你以前可沒替孟尚書出過頭。去年劉閣老夫人說孟尚書長得像鄉野村夫，你還點頭說像呢。”
孟惜蘭噎住了。
她確實幹過這種事，她爹長得確實糙了些，跟王摘花那種精細相貌沒法比。
但昨晚那會兒林湘說“泥腿子”的時候，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王摘花站在桃樹下的樣子，乾乾淨淨清清冷冷。然後火就上來了。
“反正林湘該潑。”她把桂花糕嚥下去，“你說她是不是嘴賤？”
孫婉收了笑，壓低聲說：“惜蘭，我聽說林湘回去又哭了，林大人要找你爹說理。你爹那邊……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孟惜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爹最疼我，再說林湘本來就說錯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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