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過得比孟惜蘭想象中快。
頭三天她試了三次嫁衣，每次改了尺寸又送回繡坊返工，張掌櫃被她折騰得直擦汗，但孟惜蘭滿意那孔雀羽線的光澤，來回改了三遍袖口的弧度才定了稿。
第四天她跟著李氏清點嫁妝，光是衣料就裝了八大箱，各式首飾按金玉寶石分了十個匣子，另外還有壓箱底的銀票、地契、鋪面文書。
李氏一邊點一邊唸叨：“你祖母添了那對翡翠鐲子，你幾個嫂嫂湊了一套紅寶石頭面，你爹額外給了兩間鋪面……”
孟惜蘭坐在箱籠堆裡剝瓜子，聽她娘唸完一張長長的單子，忽然問：“娘，當初你嫁爹的時候有多少嫁妝？”
李氏愣了一下，笑了：“你爹窮得叮噹響，我帶了六口箱子嫁過來，你祖父還嫌少了。”
“那我可比娘多多了。”
“你那是攤上了個好夫君，早早把宅子置好聘禮備齊。”李氏戳了戳女兒的額頭，“你要是嫁個窮的，娘也給你備這些。”
孟惜蘭把瓜子殼扔進碟子裡，嘴角翹著沒接話。
她心裡想的是王摘花那兩年偷偷攢田莊鋪面的樣子，十四歲的少年在燈下算賬、寫信、做糕點，心思全落在她身上。她嫁的不是窮的，她嫁的是個願意為了讓她過好日子而把自己熬成五品的。
第五日她去甜水巷看最後的佈置。
正院的秋香色紗帳換好了，衣箱房裡她的衣裳整整齊齊掛了半屋子，是王摘花拿了她尺碼提前裁的家常衫子，棉的綢的夾的薄的，從初秋到入冬一應俱全。
她站在衣箱房門口看著滿排衣裳，伸手碰了碰一件藕荷色夾襖，針腳細密，領口繡了一小枝桂花。
“你什麼時候量的尺寸？”她轉頭問身後的王摘花。
“小姐在繡坊量嫁衣的時候，下官站在旁邊看了看。”
“看看就能記住？”
王摘花微微頷首。
他走進衣箱房，從最裡層抽出一件石榴紅的薄棉斗篷，抖開來展開在日光下。斗篷的領子上鑲了一圈白兔毛，柔軟蓬鬆，襯著紅底格外鮮亮。
“這件是給小姐入冬穿的。小姐上回說怕冷，下官讓人加了兔毛領子，比狐毛軟些，貼著脖子不扎。”
孟惜蘭把斗篷接過來裹在身上試了試。領口的兔毛蹭著她的下巴，暖融融軟乎乎的，確實比狐毛親膚。
她裹著斗篷在屋裡轉了一圈，紅底襯得她臉粉粉的。
“你連入冬的衣裳都備好了？”
“下官把一年四季的都備了。”王摘花從旁側櫃子裡又取出一件蔥綠的薄紗夏衫、一件鵝黃的秋褙子，排開來給她看，“這件夏衫是蘇州的蟬翼紗，透氣。秋褙子是杭綢，最配小姐那對白玉簪子。”
“小姐不要怕，以後每年時興的衣服下官都會為小姐備好的。”
孟惜蘭站在那些衣裳面前，忽然說不出話。她低頭看著袖口上繡的那枝桂花，針線細得幾乎看不見，桂花花蕊處綴了極小的米珠，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露珠。
“王摘花。”
“嗯。”
“你縫的還是繡娘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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