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落了頭場霜，院中那兩棵新桂樹苗的葉子尖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
孟惜蘭早上推窗看了一眼，又縮回被窩裡不肯起來。
王摘花已經洗漱換好了官袍，墨綠夾袍外頭罩了件石青氅衣，領口的兔毛襯子泛著潤潤的光。他走回床沿坐下來，伸手把蒙在被子裡的那顆腦袋撈出來，低頭在她額上落了個吻。
“小姐今日有事？”
唇貼著她皮膚的時候他低聲問。
“沒事。”孟惜蘭把被子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但也不想起來。外面太冷了。”
“那再躺一會兒。下官讓廚房把早膳溫著。”王摘花又親了親她鼻尖，才起身出門。
腳步聲穿過廊下漸漸遠了，孟惜蘭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摸到枕邊那對白玉兔子，指尖捏著兔子耳朵揉了揉。
她躺到日頭升高了才起來。
春杏端了熱牛乳和小米粥進暖閣，暖閣裡炭盆已經燒起來了，烘得整間屋子暖融融的。
孟惜蘭披了件厚棉袍窩在長絨毯上喝粥，腿邊擱著手爐。
窗外的桃樹光禿禿的只剩枝幹，但在湛藍的天幕裡立著，線條幹淨利落。
王摘花午前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封孫婉的信。
孟惜蘭接了展開看，孫婉說她有喜了，剛滿兩個月，沈家上下高興得不得了。
孟惜蘭捏著信紙愣了愣，抬頭看了王摘花一眼。他正解了氅衣掛好，走過來坐到她旁邊。
“孫婉有了？”
“嗯。”孟惜蘭把信紙遞給他看，“兩個月了。她說等滿了三個月就請咱們去吃席。”
王摘花看了信摺好還給她：“小姐替孫小姐高興？”
“高興。”孟惜蘭把信收進袖中，“她還說害喜吐得厲害，吃什麼都沒胃口。我讓李嬤嬤做些酸梅糕給她送過去。”
王摘花看著她認真盤算送什麼吃食的模樣，伸手把她鬢邊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小姐安排就是了。下官讓人送去沈家。”
孟惜蘭點了點頭。她低頭喝了一口牛乳，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王摘花，你說孫婉那個孩子會在什麼時候出生？”
“現在兩個月，大約在來年四五月間。”
孟惜蘭在心裡算了算。四五月，剛好是她十七歲生日前後。她把牛乳碗放下靠在他肩上，手指繞著他腰間的玉帶穗子玩了一會兒。
王摘花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小姐在想什麼？”
“在想孫婉都當娘了，我還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孟惜蘭笑了一聲，“不過我才十六，不急。”
王摘花彎了嘴角：“下官也不急。小姐多賴幾年，下官多養幾年。”
兩人在暖閣裡挨著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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