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那日，孟惜蘭收到了一封描金帖子。
帖子從陳閣老府上遞來的，粉箋上落了一行簪花小楷，邀她初五午後過府赴春茶會。
落款是陳閣老的孫媳婦張氏，去年在陳府宴上主動替她布過菜的那位。
孟惜蘭拿著帖子在手裡翻了兩遍，擱在桌案上沒急著回。春杏端了茶來，她喝了一口才開口：“備那件新裁的藕荷色織銀褙子，配那條月白暗花裙。首飾從那隻螺鈿妝盒裡拿，要那對南珠耳璫。”
“小姐要戴那枚赤金鎖片嗎？”
“戴。”孟惜蘭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蘭草鎖片，“王摘花新打的，正好讓她們看看。”
初五那日午後，孟惜蘭換了衣裳坐在鏡前。
春杏替她綰了發，簪了碧玉蘭草和白玉桃花，又替她戴上那對南珠耳璫。珠光在耳畔潤潤地晃著，襯得她面色白淨柔和。
她站起身讓春杏整了整裙襬，坐上了那頂青呢小轎。
兩個丫鬟一個婆子隨行，轎子出了甜水巷往陳府去。
陳府今日的茶會設在西花廳外的水榭裡。
五月的日頭已經有些烈了，水榭四面垂了竹簾，簾外荷塘裡新荷才冒出尖尖的葉角，水面粼粼地泛著光。
孟惜蘭到的時候廳裡已經坐了幾位夫人，見了她都起身招呼。
她的品級雖不是最高的，王摘花如今正二品，在座除了幾位一品閣老的夫人外便屬她位次靠前。
張氏親自迎出來引她入座，茶案上的白瓷盞裡浮著一片新焙的龍井芽，碧綠的葉子在盞中慢慢舒展著。
“王夫人今日氣色真好。”張氏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目光落在她頸前那枚赤金鎖片上，“這鎖片做工真精細，哪個鋪子打的？”
“城西徐記老鋪。”孟惜蘭端了茶盞抿了一口，“他家鏨刻的手藝好。”
在座的幾位夫人都湊過來看那枚鎖片。
金絲纏枝的紋路細密，碧玉蘭草的葉子薄得透光，陽光從竹簾的縫隙漏進來照在鎖片上，把蘭草的紋路映在孟惜蘭的頸側，投了一道淡碧的影。
工部侍郎的夫人孫氏伸手輕輕碰了碰鎖片邊緣：“這金絲的走法像是宮裡出來的老手藝，我孃家陪嫁的一副鐲子也是這個紋路。”
“徐記的師傅確實是宮裡出來的。”孟惜蘭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鎖片，“我家大人尋了那家鋪子大半年才找到合心意的師傅。”
幾位夫人交換了一下目光。
王摘花如今管著鹽運，又兼著戶部的實權，是朝中炙手可熱的年輕新貴。
他花了大半年尋鋪子給夫人打鎖片這種事，雖只是閨闈閒話，但落在有心人耳朵裡便是另一層意思——他對內眷的用心，往往關聯著他在朝上那份細緻周全。
茶過兩巡，張氏讓人端了新做的玫瑰酥上來。
孟惜蘭拈了一塊嚐了嚐，酥皮鬆脆，玫瑰餡清甜不膩，比摘蘭居李嬤嬤的手藝差了一線，但也算上乘。
她吃了半塊就放下，用帕子拭了指尖，順勢露出腕上那對赤金鐲子和暖玉護腕。
陽光從簾隙透進來在鐲面上折了一道細細的金光，旁邊坐著的禮部侍郎夫人看了一眼，笑著說：“王夫人這一身首飾配得雅緻，金的玉的都有，卻不見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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