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在宮門前下了馬車。
她站在高大的門洞前仰頭望去，“永安門”三個大字依舊端端正正地懸在那裡，筆鋒遒勁，一如她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被領入宮時所見。
三年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帶著小棠走在宮道上，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太和殿的琉璃瓦還是那樣明黃耀眼，飛簷錯落層疊。
“三年了，竟一點變化也沒有。”
小棠跟在身後半步，小聲應道：“皇宮嘛，百年來都是這樣的。”
阮燕然沒有再說話。
她心裡清楚，這宮裡不變的何止是建築。
那些藏在飛簷斗拱下的眼神，那些裹在綾羅綢緞裡的算計，那些禮法規矩一樣也不會變。
她今日要去給儀貴妃請安。
儀貴妃是大皇子慕玄琪的生母，也是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嬪，皇后之位空懸多年，六宮事務皆由她打理。
從永安門到儀貴妃所住的長春殿，要經過一道長長的夾道，再穿過御花園的東側。
阮燕然剛走到夾道盡頭，還未轉入御花園，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環佩叮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長寧郡主回宮了。”
一道嬌脆的聲音從花叢後傳來。
那聲音帶著三分慵懶、七分倨傲。
阮燕然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只見一頂鵝黃色的傘蓋下，平陽公主——慕可兒被七八個宮女簇擁著款步走來。
慕可兒身著一襲石榴紅灑金襦裙，裙襬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滿頭珠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慕可兒是皇上唯一的公主，是大皇子同胞的妹妹，自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養成了說一不二的跋扈性子。
阮燕然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長寧給平陽公主請安。”
“三年不見，長寧~你這穿衣打扮的品味真是一落千丈啊。你瞅瞅這一身灰撲撲的，像什麼樣子！”
“給我母妃請安也不穿的體面些，不怕髒了我母親的眼！”
小棠在後頭攥緊了手，卻不敢吭聲。
阮燕然沒有生氣卻只是微微一笑，左頰那個淺淺的梨渦一閃而過：“長寧為太后守靈三年，素服穿慣了而已。”
“是穿慣了還是要到宮裡招搖裝可憐，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最討厭阮燕然這副模樣，她越是不哭不鬧，不卑不亢，她就越心煩，就像是無論怎麼用力都戳不穿她那一層溫潤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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