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拗不過他，只好張開嘴，讓他一口一口地喂完那半碗粥。
粥熬得極軟，米粒都化開了，帶著荷葉的清香，是她從前在慈寧宮時最愛吃的那一種。
她吃著吃著，心裡那股酸楚便又湧了上來——他在這些小事上記得比誰都清楚，記得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記得她心裡有事時會去揮球杆。
可他越是這樣事無鉅細地記得，她就越覺得自己被他織進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裡，掙不脫，逃不掉。
她吃完最後一口粥，慕玄珩將空碗放在床頭小几上，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耐心。
阮燕然看著他這副溫柔做派，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太子殿下……放我回去吧，求你了。”
慕玄珩擦她嘴角的手頓了一下，而後他放下帕子，看著她：“分別三年，你就沒有別的話同我說？”
阮燕然沉默了。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錦被上繁複的繡紋上，指尖攥著被角，指節微微泛白。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灼熱而沉甸甸的，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壓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她想要退縮。
可她沒有開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想你”？那是假的，她這三年把所有思念都壓在心底，用日復一日的誦經唸佛來麻痺自己，不敢想、不能想、不願想。
說“我不想你”？那也是假的，那些信她一封都沒拆，卻一封都沒有丟。
她日日夜夜守著那個木匣子，守著裡面那些從未開啟的封緘，守著那些她不敢面對的真心。
她的沉默像一根引線，驟然點燃了慕玄珩眼底積壓了三年的焦灼和怨懟。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來看他，眸子裡翻湧著猩紅的血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阮燕然，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的指腹貼著她的下頜線，一字一句地逼問：“我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一封都沒有回。”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裡的沙啞越來越重。
“你同父皇提出要去守孝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兩個的事？”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你一個人做了決定，一個人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你現在就要統統給我還回來。”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又重又燙，落在她的眉眼間。
“從今以後，你只能待在我身邊。至於我那位大哥——你放心，很快，我就會讓他消失。”
阮燕然猛地抬起頭來，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慕玄珩沒有再回答。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阮燕然以為他會就此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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