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棠看著他。燭火映著他的側臉，輪廓利落分明，眼底藏著連日操勞的疲憊，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顯眼。
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裡。
他夜裡常常伏案久坐，輾轉難眠。
他要保證自己放權之後，朝堂不亂、軍心安穩、無人能借機生事，不給任何人留下發難的把柄。
他一輩子都是這樣，凡事思慮周全，永遠先顧大局、先顧旁人，從來不為自己打算。
“你真的想好了？”若棠的聲音有些啞。
“想好了。”
“那跟著你的那些人呢？朝中幕僚、文武舊部、還有常年追隨你的一眾將領，你驟然放權，他們怎麼辦？”
“本王會安排妥當。”蕭珩語氣平穩，“各司其職，安穩留任，無人會受牽連。”
若棠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追問：“那北境三十萬兵馬，是你一手操練、一手穩固的根基，你也盡數放下？”
“交給你大哥沈若珩。”蕭珩說得坦然，“他常年駐守北境，軍功卓著，軍中威望足夠，心性沉穩，足以守好北境疆土，保大周邊境無虞。”
若棠怔怔看著他，一時無言。
原來他早就把所有後路安排得明明白白、面面俱到，沒有半分疏漏。
從相識到相守，他向來如此。
她忽然說不出話了。
從前強行把她留在身邊，是護她周全，事事替她擋風遮雨，如今甘願放下半生權柄和一世榮光，只為護她和腹中孩子遠離風波。
他從來不會問她需不需要，只會默默把所有事做好，最後輕描淡寫告訴她一句，他已經決定。
若棠鼻子酸得厲害。她靠在他肩上，額頭抵著他的脖頸。
“你這個人……”
“什麼時候才能先問問我的想法？”
蕭珩抬手，掌心輕輕覆在她的腦後，溫柔地輕拍安撫。
“問你什麼？”
“問問我，要不要你為了我，捨棄你半生打拼來的一切。”
蕭珩沉默了一下。
“棠棠，我不是為你捨棄。”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而穩，“我只是選一條自己想走的路。”
若棠慢慢抬頭看著他。
他神色平靜從容，沒有悲壯，沒有不甘，是真的釋然通透。
這一刻，她徹底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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